怎麽回事?
難道還有我沒發現的人?
凌憶的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眼下的情況。
毫無疑問的是,那兩個混混大概率已經遭遇不測了,而且不是自己或者周泰做的。
至於誰能做到這一切……
一種可能,是有人在他們審訊時一直躲在附近,等他們離開之後,立刻現身動了手。
但這種可能成立的前提是,那人的藏匿技術非常刁鑽,甚至能騙過有全息義眼加持的自己。
問題是,尋常人光是躲過熱成像、動態偵測的雙重掃描就很難了,若是再加上義眼的其余幾項功能……
恐怕就連“魔術之父”羅伯特·胡迪來了,都沒法在自己眼前躲夠五秒鍾。
第二種可能,就是有人在他們離開庫金家之後,立刻衝進屋中下了殺手。
但是在他臨走之前,出於習慣,還特意檢查了一下屋子周圍。
結論是,庫金家附近至少50m,都沒有任何人的蹤跡。
也就是說,那個人必須在他離開的這幾步路時間裡,悄無聲息地跑出至少50m。
並且還要一路翻牆跳窗,最後才能到達兩名混混的面前。
這也不像是尋常人能達到的水準。
至於第三種可能,動用超自然側的力量,像巫蠱術一樣對兩人遠程施法……
那種完全不講常識的東西,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分析結束,時間卻隻過去了不到1秒。
凌憶望向周泰,周泰也默契地回望了一眼。
“凌哥,要回去嗎?”
“走。”
兩人沒有多廢話,各自拿出武器,一番檢查之後,便快步朝庫金家折返而去。
……
此刻的天色已晚,最後一道陽光就像回光返照的病人一樣,在矮巷中彌留了片刻,隨後飛快消失不見。
夜幕籠罩,像是給萬物上了一針鎮靜劑。
兩人在路上簡單核對了一下時間,剛好是19:30。
返回巷中,揮之不去的血腥味立刻湧入鼻腔,但比這更煩人的,還要數被屍體吸引過來的無數蒼蠅。
“嗡——”
仿佛下一秒,這群髒兮兮的家夥就要從耳朵眼鑽進去一樣。
周泰厭惡地脫下了那身“吉利服”,當成蠅掃在臉邊不斷揮舞:
“我說凌哥,有什麽計劃?”
“沒有計劃。”凌憶在前面打著頭陣,聲音低沉。
“不是吧,沒有計劃?你要直接莽上去嗎?”周泰一愣。
“又不是第一次了。”凌憶淡淡道,“到時候一切聽我指揮,別擅自行動。”
“好嘞。”
情況很不明朗,許多地方的表現都超出了常識。
來的到底是什麽人,又和自己是敵是友,凌憶也拿不準。
而根據他一貫的處事原則,當拿不準某件事時,親自試試深淺才是最好的辦法。
就比如,當你實在不確定筷子上夾的是土豆、紅燒肉還是薑時,就先嘗一口再說。
夜黑得很快,當摸到庫金家的門前時,路已經暗到瞧不清楚了。
凌憶索性打開了全息義眼的照明。
兩道燈光就像車燈一樣,照亮了那扇吱呀搖擺的破木門。
“凌哥……有沒有人說過,你這副樣子很像鐳射眼?就是那個超英漫畫裡的角色。”
周泰弱弱的吐槽聲從身後傳來。
凌憶搖搖頭:
“暫時還沒有,就跟很少有人會說你買的PS9像路由器一樣。”
“這個……其實我媽就是這麽跟我說的。”
“你還跟你媽住一起?”凌憶一挑眉。
“有一段時間是,老家的地皮被‘蓋亞石化’強征了,拿來種高糖小麥。”
周泰歎了口氣,“然後我爸媽就搬來我家,暫住了那麽幾個月。”
高糖小麥,是夜之城裡用來製作合成醇CHOOH2、給車子供能的主要農作物。
之前蓋亞公司進軍能源業的時候,就靠著暴力收購周邊鎮子的土地,開發了不少用來種高糖小麥的農田。
當時還是文案編輯的凌憶,就接了不少抹黑蓋亞石化的通稿。
《蓋亞石化,邪神一般醜惡的真面目!》、《專家起底:蓋亞公司的野蠻商業邏輯!》……
那些標題,他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楚。
“好吧,那當我沒說。”凌憶聳聳肩,將手搭在了門上,“把保險打開,我要進門了。”
“放心吧,凌哥,早就準備好開槍了。”
門扉漸開,映出了和剛剛別無二致的小屋。
進門的地方,是客廳。
灶台、餐桌、雜七雜八的功能區,一大堆東西,全部擠在了這間不足五十平米的小地方裡。
再加上沒了日光的照射,小屋裡此刻竟顯得有些逼仄異常。
凌憶掃視四周,義眼的照明微微驅散了一些壓抑感,但卻沒有發現什麽不同的地方。
於是他沒再猶豫,朝著裡面跨出了一步。
“啪嗒。”腳下傳來了踩水的聲音。
凌憶低頭看去,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門檻附近已經積滿了還未凝固的鮮血。
但與一般人血不一樣的是,這血液竟詭異地呈現出了一種黃棕色。
就像有膿液混進去了一樣。
視線追著血跡流出的方向,途徑鞋櫃下面、裝罐頭的箱子、更遠的牆根,最後將來源鎖定在了臥室之中。
那是他與周泰剛剛執行審訊的地方。
凌憶屏住呼吸,邊走邊聽。
“嘎吱。”
老式地板的形變聲,無可避免。
“呼,呼……”
周泰粗重的呼吸聲,聽著像心臟快蹦出嗓子眼了一般。
“滴答,滴答……”
鮮血的滴落聲,來自臥室,不出所料。
“呃……啊……”
等等,這個聲音是?
凌憶立刻將槍持在了最適合射擊的位置,沿著牆側摸進了臥室。
擺在眼前的一幕,令他有些始料未及。
本來應該躺在地上的混混們,此刻卻全都只剩下了一張人皮。
一張張皮癱在地板上,帶著紋身和毛發,就像是剛縫製出的地毯一樣。
黃黑色的液體從他們的七竅中流出,緩慢,濃稠,宛如漸漸化掉的雪糕。
而在放著床的位置上,此刻則正有兩坨難以分辨形狀的紅色肉團,緊緊地攀附在床腿之上。
“呃……”
“啊……”
聲音便是從這兩坨肉團中發出的。
“啊!這是啥?”
身後的周泰忍不住嚇出了聲。
像是聽到了他們的聲音一樣,有幾顆白色的球狀物開始在肉團表面滾動,直到像眼睛一樣,勉強對準了凌憶二人。
“呃……啊……”
凌憶望著那兩個肉團,心中有一種直覺油然而生:
這就是那兩個沒死成的倒霉蛋。
他想要上前查看情況,可剛走了一步,那兩坨肉團就像是泄了氣一般,“哧”的一聲癱平在了地上。
緊接著,比其他屍體更快地開始了融化。
融化,腐爛,滲透,像水一樣沒入了地板縫裡。
最後,只剩下了一些殘留的肉泥,以及四顆一動不動的眼球。
草莓芭菲上面吃剩下的櫻桃……大概就是這樣子了吧。
“這現象,和肌肉溶解有點相似。”凌憶輕聲思索道,“可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凌哥……”身後突然傳來了周泰不安的聲音。
“怎麽了,老周?”
凌憶一邊掏出軍刀,刮起了一些殘余的肉泥,一邊詢問道。
“我……”
“有情況就直說,別磨嘰。”他催促著,順便用雙指撚下刀尖的肉泥,揉了一揉。
手感像是淤鍋的米粥。
“我好渴啊。”
渴?
渴什麽?
等等,不對!
凌憶趕緊回頭。
可等他看清眼前景象時,一張饑渴的血盆大口,已經直勾勾地朝他咬了過來!
只見周泰此刻兩眼翻白,面色烏青,嘴角如同融化一般裂開,露出了裡面沾滿鮮血的大牙!
而那些沾血的牙齒,此刻距離他的脖頸……只有不到零點五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