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一路在前面引著，很快便帶領凌憶二人，進入了那幢富麗堂皇的主樓。

　　一樓大廳同樣延續了建築外圍的都鐸風格，但卻別出心裁地在天花板上，設計了一處同心圓結構的巨大天窗。

　　天窗上的幾何圖案拚嵌，伴隨著日光的照射，映出了一朵盛開玫瑰的剪影。

　　大廳正中央，擺著一套會客用的真皮沙發。

　　而圍繞著沙發兩側，則掛滿了各種名畫與手工掛毯。

　　大廳裡各處都點綴著來自亞熱帶的植物盆栽，從樓梯，到走廊，似乎很努力地在營造出一種生機盎然的氛圍。

　　光是負責澆花的女仆就有三個。

　　“二位請坐。”

　　老管家彬彬有禮地招待著凌憶二人入了坐，隨後一拍手，便有女仆給二人端上了點心、斟滿了紅茶。

　　不過，別對這些女仆的顏值抱有期待，因為她們也都和阿特金森夫人一樣，長著一張堪稱“正確”的大猩猩臉。

　　恍惚之間，凌憶感覺自己進的仿佛不是豪門莊園，而是波斯登市動物園。

　　看周泰的表情，似乎也非常有同感。

　　待吃的喝的都已招待好之後，老管家便又拍手遣散了女仆，朝凌憶二人行禮道:

　　“二位且在此稍等，我去喊我們老爺下樓。”

　　凌憶點點頭，索性在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開始翻看全息義眼裡存的照片。

　　倒不是為了找瑟圖洗眼睛，而是為了回顧一下雨刷兄弟會提供的失蹤者資料。

　　沒錯，早在酒吧接頭的時候，凌憶就用全息義眼的拍照功能，把每頁資料都單獨拍了下來。

　　如此一來，隻消心念一動，所有資料就都能隨時調看，並且不怕丟失，也不怕弄髒。

　　甚至還可以防水。

　　至於那些紙質資料原件，由於自己用不到，便全都交給高倩她們保管了。

　　正當他抽空整理線索時，周泰的聲音卻突然從耳邊響起:

　　“哎我說，凌哥，咱們夜之城裡最火的那檔闖關節目，你還記得不?”

　　周泰一手端盤子，一手拿餅乾，邊吃邊問道。

　　凌憶一挑眉:

　　“你說哪個?《周五夜火拚》?”

　　周泰用袖子一擦嘴，糾正道:

　　“不不不，凌哥你說的那個，是靠直播街頭槍戰、恰人血饅頭賺錢的真人秀……

　　“我說的是另一檔，跟它差不多刺激的節目！就那個什麽《機娘機霸向前衝》！”

　　“哦，這個我看過，但沒看幾次就棄了——因為劇本假得有點離譜。”

　　凌憶答道，“如果你是想跟我嘮這玩意兒，那抱歉，我聊不來。”

　　周泰撓了撓頭:

　　“也對哈，凌哥你才來了夜之城沒兩年，但那個節目10年前就開播了……那我就長話短說好了！

　　“最開始哈，這節目還叫《男神女神向前衝》。節目內容也只是衝過障礙、到達終點，然後贏個智能腕表啥的，簡單又純粹。

　　“結果後來有一期，一幫貴物遊行遊到了節目現場，非嚷嚷著節目組歧視少數性別，要他們給觀眾道歉！

　　“導演沒辦法，隻好一邊兒全網公開道歉，一邊兒把節目換了個名字——《男性女性，以及其它648個性別向前衝》。

　　“要兄弟我說啊，那幾期節目的質量簡直沒法看！

　　“不僅各種魑魅魍魎都跑來湊熱鬧，而且一上台就拉橫幅、念小作文，講它們用AI編的催淚故事！

　　“可你猜怎麽著?那幾期的收視率，偏偏還比往年都高了不少！”

　　“最後是讚助商先忍不了了，連夜換節目組，並且把參賽者都給替換成了仿生人。

　　“賽道也請專人改造成了地獄級別的，遍地釘刺、火爐和粉碎機……也就是凌哥你現在見到的那種。

　　“再然後嘞，這節目就成了一堆電商公司，花錢表演自家仿生人性能的推銷平台。”

　　“對，這部分我聽說過。”凌憶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你講的這些，和我們的調查之間有關系嗎?”

　　周泰一拍大腿:

　　“有啊！關系大了去了！”

　　“凌哥你是不知道，這個叫阿特金森夫人的NPC，就是在最難看的那幾期裡，被請來應付輿論的變性人主持！”

　　凌憶聞言，面色變了變，立刻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

　　還好，周圍只有幾個女傭在忙前忙後。

　　並且，或許是因為聽不懂“闖關節目”、“648個性別”之類的發言，這些女仆對他倆的談話……完全沒有聽的興趣。

　　但不管怎麽說，兩人現在都還在阿特金森莊園。

　　大聲談論關於失蹤者的事，就跟在腚真粉面前抽電子煙一樣，是有概率被轟出去的。

　　所以他馬上打手勢，示意周泰將聲音壓低:

　　“噓……你剛才說那個阿特金森夫人，和現實裡上過鏡的那名主持人一樣?”

　　周泰這才意識到公開討論的不妥，於是也切成了悄悄話模式:

　　“是嘞，而且凌哥，聽說那個變性人主持啊，在轉行之前剛巧也是歌手。

　　“你說她有沒有可能和咱們一樣是玩家?”

　　“這個倒不用擔心，畢竟阿特金森夫人是作為NPC出現的。”凌憶搖了搖頭，將自己在教程中與仁子相遇的事講了一遍。

　　周泰一聽，恍然大悟:

　　“那不就是說，這吊遊戲裡大部分的元素，都是從夜之城裡取材來的?”

　　凌憶手指輕輕敲擊茶幾，點頭道:

　　“看起來很有可能，如果說NPC和現實人物重合的現象只出現過一次，還能算作是巧合。

　　“但不止一次的話……確實就有些蹊蹺了。

　　“老周，雖然對你在浪客圈裡的地位不抱希望，但等你退出遊戲之後，有樁事情我想請你幫忙查一下。”

　　聽見凌憶的話，周泰立馬擺出了一副老練的樣子:

　　“說吧凌哥！雖然你的前半句話咱不喜歡，但兄弟身為圈裡人兒，沒有地位也有個弟位！

　　“要咱查什麽，哪怕是關於夢鏡之城的情報，你也隻管吩咐就是！”

　　“謔，孩子長大啦?”凌憶挑眉一笑，仿佛聽見了兒子要幫忙買菜的慈父。

　　周泰一琢磨，感覺像是被佔了便宜，立刻推了凌憶一把道:

　　“去去去，長大了像話嗎?兄弟我不是才說過嘛，練膽兒，朝凌哥你看齊！”

　　“行，看著是下決心了。”

　　凌憶欣賞地拍了拍周泰的肩膀，“不過也用不著為了練膽量，就刻意去查那麽敏感的情報。

　　“還記得上個副本，咱們遇上的獵人威爾遜嗎?去幫我查查夜之城裡，有沒有和他經歷、樣貌都高度一致的人。”

　　“搜嘎，凌哥你的這個建議，倒確實是個好思路。”

　　周泰一手托腮，深以為然。

　　“只要查到和NPC一樣的現實人物越多，咱們離這遊戲背後的真相……說不定也會越來越近！

　　“如果有買家願意出錢，購買關於《夢鏡之城》的情報，咱們還能趁機從中撈一筆大的！”

　　“買家?你是說像威、傑克那種無良買家嗎?”

　　凌憶輕飄飄吐槽道，“那倒確實能撈一筆，運氣好的話，還能收到把你掛在蓋亞塔上蕩秋千的買家秀。”

　　“……凌哥，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

　　正當二人閑聊之際，一陣有些虛弱的腳步聲，隱約從樓梯的方向傳來。

　　凌憶和周泰聞聲回頭。

　　只見一名面色蒼白、身裹睡袍的瘦削中年男人，正在老管家的攙扶下慢慢下樓。

　　想必就是老管家提到的那位“阿特金森先生”了。

　　看著不遠處的男人，兩人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了阿特金森夫人那重達180公斤的、堪稱“泰坦”的偉大身形。

　　並且，不自覺地把那個偉大的身形，和面前弱不禁風的中年男人重合了起來。

　　“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孫悟空被困五行山?”

　　凌憶禁不住低聲感慨，話裡帶著些許同情。

　　“凌哥，你也?咳咳，其實咱想到的是液壓機碾圖釘。”周泰也悄悄附和道。

　　這是兩人第一次在某個方面，達成了出奇一致的共識。

　　不怪他們想象力豐富，要怪就只能怪這阿特金森夫婦的反差……實在是有些過於強烈了。

　　或許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吧。

　　很快，病懨懨的阿特金森就來到了沙發前，並在老管家的攙扶下，和凌憶、周泰二人一一握了手。

　　“二位先生…路上辛苦啦。”

　　男人微笑著比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則先一步入了座，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袖口。

　　“談不上辛苦，是我們來得突然，打攪了您才對。”

　　凌憶客氣道，“想必我們的來意，您已經聽管家先生說了吧?”

　　“是的，咳咳……都跟我說過了。”

　　男人捂著嘴咳嗽了兩聲，拒絕了老管家遞來的手絹。

　　“本來，以我阿特金森的病體，如今已經很少會見客人了。

　　“但你們兩位調查員，我是一定要見上一面的。

　　“因為我很高興、也很好奇，這都過去快一年了，究竟是誰還會想追查，咳咳……我妻子索菲亞失蹤的真相?

　　“畢竟想當初，這可是連我雇來的、最專業的平克頓偵探，都理不出頭緒的疑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