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嚎叫聲穿透森林，在雨夜裡激起了幾聲依稀的回應。

　　凌憶覺得自己的肩膀發疼，卻依舊在腎上腺素的催動下硬撐著，用槍一直指著老湯姆的腦門。

　　只要後者敢攻擊自己，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將子彈送進後者的大腦裡。

　　一分鍾，兩分鍾，五分鍾。

　　雙方就這樣彼此對峙著，保持著一言不發、一動不動的僵局，誰也沒有采取下一步的行動。

　　其實凌憶大可以就這麽轉頭就跑，離已經變異的老湯姆遠遠的……

　　但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整點刺激的。

　　直到情況惡化到不得不逃之前，他想盡可能多地研究一下對方。

　　老湯姆身上的變化，隱含著太多可以獲得的線索。

　　無論是形態、舉止，還是對方叫聲的規律，亦或者對自己的態度好壞。

　　對方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成為他通關的一條關鍵情報。

　　可過了老半天，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

　　既沒有鹿群現身，把他圍困起來;也沒有老湯姆突然變異，張著血盆大口朝他撲來。

　　什麽都沒有，除了對方一遍遍咀嚼草葉的聲音。

　　凌憶一挑眉，心裡的興奮感低落了幾分:這老大爺……似乎並沒有要攻過來的意思?

　　他緩緩放下槍，朝老湯姆揮了揮手。

　　可對方卻只是繼續愣在原地，一邊流著口水，一邊跟個傻麅子似的，靜靜地望著他。

　　確實沒有敵意。

　　可是，剛才那根手指頭…又是怎麽回事?

　　在他前世拜訪一處山村時，也曾聽到過一些關於驢子啃食屍體、山羊主動獵捕野兔的事情。

　　也就是說，食草動物吃肉其實並不算奇怪。

　　但以它們的習性，顯然不會膽大到去獵殺活著的人類。

　　也就是說，如果眼前的老湯姆已經被同化成了半人半鹿的狀態，並且對他沒有敵意的話……

　　那這根斷指就不是從活人身上咬下來的。

　　更有可能的，是來自一具新鮮人類的屍體。

　　至於屍體的來源嘛……凌憶頓時多了些不好的猜想。

　　“唉，大爺啊，您這吃了倒是不假，可夥食質量是真的有點兒堪憂了啊。”

　　為了不繼續胡思亂想，他便隨口跟老湯姆聊了起來，試圖轉移注意力。

　　可誰知，對方愣了幾秒，竟立刻回以了同樣高亢的叫聲:

　　“哞啊——”

　　“嘖…行行行，別嚎了。你夥食質量好，你三餐葷素搭配營養均衡，行了吧?”

　　凌憶被吵得耳朵疼，連忙打斷道。

　　老湯姆聞言，就跟真的聽懂了似的，乖乖閉上了嘴，轉頭繼續朝林子深處走去。

　　凌憶在身後看著，不由暗自奇怪:為什麽總感覺，大爺他其實聽得懂自己在說什麽?

　　會不會，在他異變之余，其實還保留了一絲人類的神智?

　　如果能嘗試溝通，問出他變異成這樣的原因，豈不是很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想到這兒，他立刻跟上老湯姆，一邊跟隨，一邊用平緩、溫和的語氣問道:

　　“大爺，其他人呢?來的路上只有你自己嗎?是的話就點點頭。”

　　“哞啊——”

　　“大爺，你能不能記起來，自己是怎變成這樣的?

　　“是吃了什麽奇怪的鹿鹿果實，還是被路過的巫婆施了變鹿術?還記得就吱一聲唄。”

　　“哞啊——”

　　……

　　一連試了好幾個問題，老湯姆卻都只能發出千篇一律的怪叫聲。

　　對此理解不能的凌憶，只能長歎一聲道:

　　“行吧…大爺你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哦對了，如果碰見拉爾夫，記得叫他賠你醫藥費……都給人熏變異了可還行。”

　　誰曾想，當聽到“拉爾夫”這個名字的時候，老湯姆突然就愣住了。

　　緊接著，從他嘴裡發出的不再是動物的怪叫，而是一種咿咿啊啊的、試圖拚湊起來的音節。

　　雖然還是聽不懂就對了。

　　“等等，你想告訴我什麽?和拉爾夫有關的事嗎?”凌憶頓時一喜。

　　“嗯啊，啊啊……”

　　老湯姆拚命甩了幾下頭，然後以一種看著腰疼的姿勢低下頭，用舌頭將褲腿兒卷了起來。

　　一隻皮肉外翻、嚴重感染的鹿腿，顯露在了凌憶眼前。

　　而在鹿腿上，赫然刻著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不要讓它碰到你。”

　　“不要讓它碰到你……這又是哪位高人寫的謎語?等等?”

　　凌憶正疑惑著，突然間想到了些什麽，連忙追問道，“難不成，這行血字是拉爾夫刻在你腿上的?！”

　　“哞啊——”

　　很遺憾，老湯姆短暫清明過來的神智，只夠支撐他回答完這一個問題。

　　望著一臉癡傻的對方，凌憶掩面一歎，隻得放棄了追問。

　　“不要讓它碰到你，那個所謂的‘它’，是誰?”

　　他摸著下巴，一邊消化著剛剛的見聞，一邊動身朝鄉道所在的方向趕去。

　　眼下這場異變非同尋常，而周泰已經先他一步前往了集合地，如果自己不快些趕過去的話……

　　下次去喝酒，就只能找條狗繩牽著老周了。

　　“哢噠！”

　　可沒等他走幾步，身後便傳來了一道不妙的異響。

　　凌憶猛一回頭，發現老湯姆已經踩在了一處機關踏板上。

　　“老湯——”

　　來不及了，一道釘板從天而降，將密密麻麻的釘刺拍進了老湯姆的身體。

　　他就這樣嵌在釘板裡，掙扎著，嚎叫著，在半空蕩來蕩去，直到鮮血一點點流乾。

　　最後，空中只剩下了一具凝固的墓碑。

　　“一路走好。”

　　他眼神複雜地望了屍體幾秒，隨後默默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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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清楚了方向，他所在的位置距離鄉道也並不算遠。

　　以凌憶的腳程，花了差不多半小時，就跑到了整片樹林的盡頭。

　　路邊躺著那具白天見過的鹿屍，可再看見它曝屍荒野的樣子，感受已經完全不同了。

　　以前的自己，可能對此毫不在意;而現在，他只會覺得這屍體……曾經是他的一名同胞。

　　花了點兒時間，拍掉了大腿上的幾隻螞蟥之後，凌憶咬著牙重新向集合點走去。

　　被雨淋了一夜，身上又有槍傷，他現在的狀況其實並不是很樂觀。

　　額頭髮燙，渾身發冷，體力將盡，全憑意志力在撐著他前進。

　　前方隱約有一堆將熄的火——正是拉爾夫等人當初約定的集合地點。

　　可火堆旁卻空無一人。

　　凌憶拖著身子來到火堆旁，找了幾根微濕的木材，重新把火生了起來。

　　緊接著，他又折騰了半小時，將肩膀裡的子彈給取了出來。

　　至於止血嘛……

　　他拿起火堆裡早已被烤得通紅的小刀，“哧——”一聲烙在了傷口上。

　　疼得他悶哼了一聲，差點暈倒。

　　但血起碼是止住了。

　　周圍乾乾淨淨的，除了一些腳印和血跡，基本上什麽線索都沒有。

　　那群原本還活蹦亂跳的囚犯，就這麽憑空消失掉了。

　　甚至於，連周泰都沒有如約跟他匯合。

　　在他預想的所有狀況裡，這種情況是最糟糕的一種。

　　這幫鐵憨憨，在自己拚了命收集線索、攻略劇本的時候，到底都幹了些什麽啊……

　　這一晚，他對著火光想了很多。

　　老周的失蹤，雜亂的線索，潛伏在暗處的獵人，還有老湯姆的死狀……

　　以及那句似乎是拉爾夫帶給自己的留言:

　　“不要讓它碰到你。”

　　一邊想，一邊緊握著手槍放哨，盼著周泰那家夥能突然從林子裡冒出來。

　　過了多久了?一小時，還是兩小時?

　　不知道，反正今晚他確實沒睡過去。

　　是耗盡體力昏過去的。

　　【任務目標達成:活過今晚。】

　　【當前任務內容更新:同行之人莫名其妙地消失，唯一見到的幸存者也變成了怪物……

　　到底是什麽在這詭譎的密林中作祟?無從知曉，只有大雨依舊。】

　　【當前任務目標更新:調查清楚導致這一切的真相，並且，如果還有可能，請救下其他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