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晚,大概2點45分到3點整之間,我聽到了程強下樓的腳步聲。”
凌憶說著,將詢問的目光轉向了周泰。
“不妨回想一下,老周,昨晚那個時間段,你有像其他人一樣睡著嗎?”
周泰腦袋晃得像撥浪鼓:
“沒有啊?才立完,正熱血沸騰呢,誰睡得著啊?
“而且那大個兒腳步忒沉,踩得地板嘎吱響,哥們兒聽得可是清清楚楚嘞!”
凌憶點點頭:
“沒錯,所以當時聽到他離開的,應該就有我和老周兩人。
“那麽你再仔細回憶一下,他下樓時發出的腳步聲,和之前走路有何不同?”
“不同啊……好像比起見面時,那晚的步調是慢了不少。”周泰琢磨道,“再就沒別的了。”
“腳步變慢,是因為他沒有攜帶照明工具出門,摸黑下樓,速度肯定會受影響。”
凌憶敲了敲床頭的油燈,適時補充道。
這家旅館裡,每個客房的床頭都放著一盞油燈,並且都是加足了煤油的狀態。
就比如昨晚五人吃飯時,餐桌上擺的那盞油燈,便是凌憶從客房裡拿下去的。
高倩聽罷,不由疑惑道:
“不對啊,新人?程強他雖然不瞎,但也不會傻到獨自出門的時候不帶燈吧?”
“關於這個,我們等下再提。”
凌憶並不慌著解釋,而是繼續說道:
“總之,除了沒有拿照明工具之外,他當晚並沒有表現出其它異常。
“所以讓我們假設,他當時神智完全清醒,可以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麽。
“而在昨晚,我們五個人分別時,我曾提到了關於‘沒有觸發系統任務目標’的事。
“就我觀察,那時你們三人組的反應,都很符合預先不知情、被人提醒才發現了異常的心理。”
柯啟恍然:
“您的意思是,程先生那時候……和我們大家一樣,還處在沒有任務提示的狀態?
“是在我們都睡過去之後,那個蜘蛛女士才偷偷作祟,讓程先生收到了一個被篡改的假任務?”
凌憶把玩著空藥瓶,打趣道:
“這個就說不準了,畢竟蜘蛛女士不在這兒,沒辦法找她親口確認。”
“但我猜,至少有一點不會錯:他大概率是因為收到了一段最新的任務提示,從夢中驚醒,動身出了門。
“而在出門時,他潛意識裡還覺得我們也收到了任務,很快就會下來集合。
“所以程強下樓時並沒有拿燈,也沒有來敲任何人的門。
“直到在旅館門口等了一會兒,他才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勁。
“可那個時候,藏在暗處的危險已經離他非常近了。”
高倩望著窗外,語氣有些惆悵:
“嗯……聽你這麽一說,倒很像是程強那個悶葫蘆會做的事。
“所以後來呢?他後來又去哪兒了?”
“查爾斯河邊,這周圍地形最開闊的地方。”
凌憶淡淡道,“不過,其實往哪裡逃,對當時的程強來說應該都差不太多。
“一種可能的解釋是,他往遠離旅館的地方跑,是為了達成那個所謂的‘任務目標’。
“至於另一種解釋,則是他已經察覺了那個任務目標有假,之所以獨自跑開,只是想讓危險離我們越遠越好。
“就跟一個抱著定時炸彈的士兵,拚命往遠離戰友的地方跑一樣。
“但他沒有料到,這種反應其實正中了敵人的下懷……”
伴隨著凌憶不疾不徐、如同吟詩般的敘述,原本散亂的線索被一點點串聯,拚湊出了一卷通往真相的故事:
夜月當空,晚風清冷,波斯登市的大街小巷裡不見人跡,只有流浪狗的犬吠偶爾回蕩。
程強靜靜地站在旅館門口,等待著其他同伴前來集合。
可隱約間,那種不祥的低語聲再次從耳畔響起。
等了很久,高倩、柯啟、凌憶、周泰……四個同伴卻誰都沒來。
反倒是那種令人耳朵發癢的竊竊私語,正愈發清晰地傳入他的腦海。
不對勁,有危險,必須趕緊離開。
這是程強產生的眾多念頭裡,最堅定的一個。
但在離開前,為了避免高倩等人找不到自己,他掏出隨身攜帶的紙筆,快速寫下了一張字條,用來提示自己的遭遇。
隨後,又劃破了身上某處的血管,想靠滴血來標明自己的去向。
為了避免某些奇怪的聯想,請假設他劃破的地方是手心。
這場逃跑並沒有持續很久,大概二十分鍾後,他停在了這周圍最開闊的地帶——一望無際的查爾斯河邊。
掏出雙截棍,擺出戰鬥姿態,一路走向遠離所有建築的河邊。
這樣的話,敵人無論是來自上方,還是前後左右四個方向,他都可以第一時間聽見動靜,並且迅速做出回擊。
可敵人……似乎遠比他想象的難纏。
是幻覺?是地底的某物?還是某種捉摸不定的靈體?
總之,在失蹤前的最後一段時間,他獨自站在原地,跟敵人做了很長時間的周旋。
那些草地裡的血液,不是被敵人攻擊造成的,而是程強在周旋之中,因為頻頻做出大幅度動作而甩出的痕跡。
最終,在某一刻,潛藏在暗處的某物確定了他已徹底落單。
出手,結束。
程強就這麽消失在了深夜的查爾斯河岸。
隻留下了他那把奮力揮舞過的雙截棍、那張簡短的字條,以及一個可疑的玻璃小藥瓶。
……
故事到了尾聲,高倩三人卻依舊沒回過神來。
“程強他……被某種東西綁走了?”高倩喃喃自語,“你,你管這叫什麽解釋?”
柯啟也幫腔道:
“對啊!您的意思是,有某種超出我們常識之外的力量,把他給帶走了?
“如果是這樣,那鄙人請問,這種神秘力量的主人哪裡不強大,哪裡不深不可測了?
“能靜悄悄把人給變沒,那位蜘蛛女士的手段還不夠駭人嗎?”
周泰更是聽得一頭霧水:
“凌哥…柯啟說的那些疑問,兄弟我也沒太懂……要不,你再給大夥兒解釋解釋?”
凌憶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邊喝邊答道:
“誰說程強是被直接變沒的?你當他是被什麽命中的?消失不見咒麽?
“我只是說,敵人使了什麽攻擊手段,目前我們還沒有辦法得知而已。
“而那個襲擊者是否是受‘蜘蛛女士’指使,‘蜘蛛女士’又和失蹤案有什麽關系,也還缺少關鍵證據去揣測。
“但至少,我們有了一條來自程強的提示,以及一瓶殘余有少量未知液體的藥瓶。
“並且我們還知道了,敵人不敢在我們抱團的時候動手,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采取了逐個擊破的策略。
“而在剛才的假設之中,程強就是那個最容易被‘擊破’的對象。
“倘若那位‘蜘蛛女士’真的手段通天,早就對我們一齊出手了,還用得著趁著天黑玩陰的?”
高倩眉眼微動,似乎是認同了凌憶的說法:
“那好,你給姐個建議,接下來要怎麽辦?”
柯啟也擺出了一副認真聽講的姿態,等著凌憶安排接下來的計劃。
不知何時,團隊裡已經從高倩佔據領導權,變成了對凌憶的決定馬首是瞻。
察覺到了這一點的周泰,不由暗暗得意道:
你看,我當時說什麽來著?
“接下來的行動麽?很簡單,你們還記得這幅畫嗎?”
凌憶說著,從口袋裡把小貝畫下的法陣圖案掏了出來,遞給了高倩。
“這是……雨刷兄弟會資料中出現的圖案?”高倩倒吸了一口氣。
凌憶點點頭:“沒錯。程強的失蹤,和我們的委托之間脫不開乾系。
“要麽,就是有人想混淆視聽,把這起失蹤案和之前的幾起混為一談。
“要麽,這個策劃多起失蹤案的幕後勢力,就得對程強的失蹤負責。”
接著,他將小貝昨晚在河邊看到的景象,和二人簡單描述了一遍。
“披著雨衣的駝背男……應該剛才順帶告訴那名警官的!”柯啟一拍腦門,有些懊悔。
周泰提醒道:
“告訴也沒用啊……那個巡警不是說了嗎?沒到48小時,還不能算失蹤嘞。
“現在想找程強,只能咱們四個私下行動,不會來什麽外援幫忙的。”
至於高倩,則打量著那幅畫,眼中漸漸透出了精光:
“謝謝你,新人,姐有頭緒了。
“接下來,咱們還是按原定計劃,兩兩分頭去調查那幾起失蹤案。
“但在調查的時候,一定要密切留意任何和程強、雨衣男相關的線索。
“一旦發現,就在原地留下暗號,或者咱們現在約定一個聯絡方式,方便接下來隨時同步情報。”
然而,沒等她說完,一道令所有人都沒料到的聲音,卻突然響了起來:
【錕斤拷錕斤拷#任務目標&—8088—@完成。】
【當前燙燙燙燙燙燙:居然#揣摩到了我的伎倆#那麽#遊戲#就到此為止_】
沒錯……已經沉寂了相當一段時間的系統提示,此刻竟以一種吊詭的方式,突然出現在了每一名在場玩家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