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這東西,居然沒死透……從什麽時候跟上來的?”
凌憶的腦內思緒流轉,飛速回憶著剛才所看到的一切。
在來1號車廂的路上,他全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連隻蒼蠅飛過都得瞅一眼是雄的還是雌的。
可那隻尾隨的斷舌……他是一次都沒有見到過。
除了剛才在匍匐時聽到的窸窣聲。
一種可能,是這條斷舌的隱匿功夫了得,藏起來連自己都發現不了。
另一種可能,則是那斷舌……從一開始就藏在了自己的背包裡。
在砍下肉舌之後,為了逃離巨嘴怪物的追擊,他並沒有仔細檢查那條斷舌,就匆忙跳出了6號車廂。
而很可能就在那時候,那條一直在裝死的斷舌也跟著跳了下去,並且趁自己不備,鑽進背包,藏了起來。
再接下來,它就一直呆在包裡,等待著出手偷襲凌憶的時機。
所以,自己在2號車廂聽到的窸窣聲,應該就是斷舌突然在背包裡動彈了一下。
但凡剛才問起的時候,仁子那家夥肯把情況如實說出來……意外也不至於發生得這麽突然。
“嘶……”
凌憶來不及思考,手中長矛“唰”一聲向斷舌襲去,“孽畜,給我下來!”
矛尖宛如疾電般刺向了斷舌,可沒等扎上去,後者就“哧溜”一聲滑開,徹底沒入了仁子的頭髮裡。
仁子癱倒在地,發出了極度痛苦的尖叫。
從2號車廂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些人體水母被驚醒了。
事態急轉直下。
“哇哦……這下大的要來了。”
凌憶的表情唰一下就亮了。
對正常人來說,現在最明智的辦法,就是趁著仁子還沒變異,立刻給她個痛快。
然後自己撞開駕駛室,停車跑路。
畢竟,仁子被斷舌偷襲的主要原因,就是她在該告訴自己情況時選擇了沉默。
現在這樣,是她咎由自取才對。
但自己能是正常人嗎?
肯定不算啊!
可就在他準備行動之際,一串鑰匙卻突然飛過車廂,砸在了他的身上。
凌憶接住鑰匙,不由一愣。
“先生,對不起……我本來,感覺背包裡在動,但因為一時非常,害怕,又懷疑您,沒安好心,就沒敢開口講……
“早知如此,就不該,懷疑,直接說出來,才對……
“調查員先生,別管我,快走…一定要,替我,活,下,去!”
只見仁子拚著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將身上的鑰匙丟給了凌憶,隨後便雙眼一翻,不省人事了。
而在他們來時的路上,密密麻麻的人皮水母正在空中飛舞著,宛如幾十上百隻饑渴的吸血蝙蝠,衝向了孤立無援的兩人。
凌憶默默地攥著鑰匙,釋然地笑了。
好嘛,明明是你自己捅的簍子,現在倒是在我面前整上大義凜然了。
我明明好心救你,中途又沒做任何對你不利的事,為何要懷疑?
這般知情不報,是不是覺得關卡強度還不夠高?
沒錯,的確不夠高。
如果只是像這樣撇下仁子,一路逃到車頭,那當然是樂得自在,輕松通關。
但這樣的話,教程關又有什麽體驗可言?
自己辛辛苦苦帶上這位乘務員NPC,不就是在盼著被拖油瓶上難度的這一刻嗎?
結果現在卻塞鑰匙給我,讓我先跑路?
想得美!
越是不讓救的,我就越是要救!
“聽好了仁子,要找刺激的是我,不是你!
“想在我面前演女救英雄的狗血戲碼,下輩子再說吧!哈哈哈哈!”
凌憶眼神一凜,視線飛速掃過那些貼著標簽的鑰匙,從中找出了解鎖滅火器的那一把。
緊接著,他衝到鎖滅火器的櫃子前,一秒開鎖,又花了兩秒拎出滅火器、半秒拔下插銷,動作一氣呵成。
面對洶湧而來的血色水母,凌憶提起滅火器的噴嘴,似笑非笑:
“這上面寫的字是:乾冰滅火器,知道什麽意思嗎?
“意思是,裡面裝著低至-78℃的固態二氧化碳……凍死你們這幫孫子,足夠了!”
“哧——”
白色的冰霧洶湧噴出,讓那些怪物嗷嗷叫著退回了車廂連接處。
而凌憶,也從近距離將那些水母的模樣看了個清清楚楚。
只見它們的腦袋頂上,全都像提線木偶一樣牽著一根肉舌,並且和他之前砍斷的那根一樣細長、一樣難以察覺。
難怪它們能像風箏一樣飄在空中。
凌憶的腦海裡,那些之前被發現、或被忽視的線索,在這一刻像膠片一樣被思緒全部串聯,組成了一部指向真相的電影。
當仁子醒來時,車裡出現了一堆發狂吃人的乘客……
可在他救下仁子後,車裡卻並沒有任何喪屍的痕跡,反而是多了一群人屍組成的水母……
而這些異狀的共性就是:發生的時候除了5號車廂,到處都是一片漆黑。
在這黑暗的環境下,原本就細長如蛇的肉舌,很容易就會被人眼忽略掉!
乘客不是無故發瘋咬人的,他們是在沒有提防的情況下,被肉舌撕開頭皮,控制了大腦。
並且,它們在飽餐一頓後並沒有消失,而是在肉舌的操縱下蛻變到了第二階段,也就是那些形似水母的怪物……
這一切,就是那巨口怪物能夠毀滅這整車乘客的真正原因!
不僅能吞噬一切,還能入侵人類的思維,將他們轉化成自己的傀儡參與獵殺!
眼下唯一的問題是:為什麽只有5號車廂裡是乾淨的,連一絲血跡都沒有留下?
恐怕答案只有一個……那間車廂有著嚴重變形的車體,整個地鐵裡,也只有巨口怪物能造壓成這樣的損壞。
也就是說,5號車廂即是那巨口怪物最先出現的地點!
乘客們是先被突然出現的怪物嚇到,一股腦逃到其它車廂,隨後才在其它車廂中被陸續感染、變異,開始自相殘殺。
而直到車廂裡沒有了活口,巨口怪物才從車尾開始,一點點享受自己捕獵的成果。
至於那些喪屍為什麽沒有來過5號車廂,原因就更簡單了……
因為那裡是整個地鐵裡…唯一還亮著燈的車廂。
沒錯,那些感染者的弱點,其實從一開始就擺在了他面前:畏光。
而這個弱點,說不定也是救下仁子的最好辦法!
想到這裡,凌憶立刻奔向尚未變異完成的仁子,撿起掉在地上的小手電,照向了她的眼睛。
仁子的五官抽動了幾下,顯然有些不適,但肉舌並沒有因此從她腦袋裡退出來。
但沒關系,凌憶還有一套全夜之城配置最頂級的全息義眼。
光是照明強度,就比汽車的遠光燈還要強五倍!
“再忍忍,仁子,手術沒有麻藥,會有億點疼!”
他心念一動,模式切換,眼瞳中射出了亮如白晝的鎂光。
他雙手抱住仁子的臉,與痛苦的仁子四目相對,一聲清喝:
“直視我,崽種!”
仁子的尖叫聲變成了歇斯底裡的怒吼。她掙扎著,使勁抓撓著凌憶的胳膊,想避開那刺眼的光芒。
可凌憶卻紋絲不動,雙手如鐵,緊緊箍著仁子的臉,將白光不斷烙進對方的眼中。
最終,那道斷舌狼狽地鑽出了仁子的腦袋,朝暗處拚命逃去。
而仁子則是渾身一僵,徹底昏了過去。
寄生中止了。
“想走?”凌憶手中長矛一刺,將逃到一半的斷舌釘在了地板上,“我讓你走了嗎?!”
斷舌連反抗都沒來得及,就被他扭轉矛尖,狠狠地攪成了肉泥。
緊接著,他一把抱起昏迷的仁子,朝著駕駛室撤去。
“吱啊——吱啊——”
水母怪物們愈發狂躁了,它們在肉舌的指揮下不斷向凌憶衝來,發出的叫聲像用指甲在刮玻璃。
可凌憶卻靠著義眼的燈光,一次又一次地將它們的攻勢驅散。
少數幾隻莽到跟前的,也被他端起滅火器,用鋪天蓋地的白霧逼了回去。
憑著印象,凌憶用鑰匙打開駕駛室的門,然後閃身躲了進去。
撞門聲像雨點一樣從外面傳來。
可惜,那些水母的力氣和巨口怪物完全就是兩個級別,想撞開門鎖還真得費些功夫。
反鎖大門,將仁子拖到駕駛座上,凌憶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他如釋重負地靠在牆上,抹了把滿頭大汗,渾身舒暢。
“爽是爽了,就是下次選npc隊友,還是盡量挑挑對象好了。
“不然,總有人這麽坑爹,我也不一定每次都接得住……”
他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道,“喂,系統,我現在進度如何了,能透露一下嗎?”
【親愛的玩家凌憶,根據您的表現,當前的教程完成度為:95%,隨時可以結束遊戲。】
“嗯……也是該結束了。”
他扶著牆來到了駕駛台前。眼前的車窗外,有一道微光透過灰霧,似乎向他暗示著唯一的出路。
而駕駛台上,一個控制速度的搖杆正維持在中間。
往上扳,是繼續加速行駛,往下扳,則是減速刹車。
是該做抉擇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