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扭曲就越發顯得嚴重。
牆紙卷起屍體,骷髏頭上的植入物紅光閃爍,像壁掛火把一樣依稀照亮著地面。
同樣暗紅色的羊毛地毯,則是隨著腳步的深入,越發變得粘稠了起來。
仿佛腳下踩的不是手織羊毛,而是用來捕獵的蛛絲。
“這扇也打不開。”
凌憶拿著從嘍囉身上找到的萬用房卡,刷過一扇又一扇客房門,卻始終無法打開門鎖。
威試了試自己手裡的房卡,同樣同樣毫無回應,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不對啊,凌。按說這裡人手一張萬用房卡,應該沒什麽地方刷不開吧?”
“興許複製ID卡的時候整岔劈了唄……夠嗆啊,這破路。”
負責斷後的傑克抱怨著,每前進一步,就得將靴子從地上用力拔出來,“新買的鞋算是糟蹋嘍。”
“還有空擔心鞋啊?”威無奈詢問道,“那台小平頭,你沒弄丟吧?”
“懷裡揣著呢,比小袋鼠躺得都安逸!怎的,不放心啊?”
“能放心得了就怪了……”
威揉了揉眉心,“德克斯特說過,入侵蓋亞塔的關鍵就是這東西,市面上緊俏著呢,丟了一件都不好重新找。”
“嗐,聽他掰扯!連個 B都沒有,他當個屁的中間人!”
傑克不屑一笑,“這幫家夥能從底層卷出來,最不濟也得有個好腦子。
“不把計劃全說出來,只是髒心爛肺慣了,怕被你捅刀子而已!”
走在最前面的凌憶,聽到這番話,莫名想到了周泰那副故作老成的諧星模樣。
“我說,你們浪客圈裡,有沒有那種特別不成器,純靠別人幫襯的中間人?”
他於是一邊靠夜視辨認著前路,一邊發問道。
傑克一副老江湖的模樣,篤定地搖了搖頭:
“那指定沒有,最不濟也得是有些潛質,不然連單子都接不著!
“怎的,夥計?想起你那個姓周的哥們兒了?”
“算是吧。”凌憶點點頭,“他的職業發展一直挺讓人擔憂的……”
傑克聞言,難得認真地思索了片刻:
“這個吧,我和他接觸也不多,但不得不說,你朋友其實還挺有意思的!
“他那單攀上的客戶,是通量科技的一個女高管,好像叫梅瑞德斯?反正,是個難啃的茬。
“本來大家都準備看他笑話,結果他一通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硬是成功接到了這個女高管的生意!
“論離譜程度,和純屌絲勾搭上蓋亞學院第一校花……不相上下!
“雖然吧,委托到底是讓我們攪黃了一半,咳咳。
“反正信我,能做到這種地步的,本事肯定差不了!”
威有些感慨地接茬道:
“可惜,潛力是有的,就是太沒什麽自信了。
“本來我倆那次見面,心裡其實也沒底,實指望先立個下馬威,再慢慢試探這胖子的底線。
“結果剛一上嘴臉,那胖子就直接慫了,妥妥一討好型人格啊……
“的確,自卑不是病,但能不能改正全看命……凌,是朋友就多幫幫他吧。
“難得見著這麽有趣的中間人,可別把人才變成耗材了啊!”
傑克也附和道:
“是啊,跟他乾活的都說,這家夥的抽成可比別人良心多了!
“好好栽培,會成器的!”
聽見這番話的凌憶,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貌似,從結識老周開始……自己還真沒怎麽關心過他的感受?
不止現實裡,就連開黑打遊戲,也總是自己衝在最前面扛風險,卻習慣性忽視了老周的遊戲體驗。
明明可以幫他發育一下,卻總是自己頂著6-0的戰績一打五,讓0-4的老周蹲在廁所位默默聞經驗……
想到這裡,他摸著下巴暗忖道:
“確實,老周跟著我是為了學習變強,不能老想著把他晾在一邊兒……
“等以後有條件的話,要不就多給他幾個練膽的機會吧?”
……
聊著聊著,走廊裡的燈光也漸漸衰弱,已經到了人眼難以直接看清的地步。
凌憶心念一動,打開了全息義眼的照明功能;其余兩人也各自喚醒義體,照亮了腳下的一片方寸。
“凌,你有沒有覺得,咱仨有點兒像紀錄片裡的燈籠魚?就是在深海裡發光的那一種。”
威半開玩笑的聲音傳來。
“是啊,我也有同感。”
凌憶淡淡一笑,“不過,要是能靠這點光亮,引來幾隻強敵熱熱身,也還是蠻不錯的。”
“靠北,都死這麽多人了,你還沒殺夠啊?”威嘴角抽了抽。
不要說得我跟大西王一樣……那些漩渦幫嘍囉,明明就是自相殘殺的好不好。
凌憶剛要吐槽,目光無意間掃過了地面上的一具屍體,緊接著又猛地抽了回來。
隨後,他的神情頓時一肅:
“且慢,快看這個!”
話音未落,另外兩道高度警惕的目光,就瞬間聚焦在了那一具朽屍身上。
一具穿著淡棕色製服的骷髏架子,乾朽皸裂的皮膚上,刻著許多不知所謂的刀痕。
屍體的頭上同樣被植入了那個散發紅光的義體,但傷口卻切割地相當粗暴,直到死前都沒有愈合的跡象。
而骷髏的雙手,則維持著一種微妙的懷抱姿勢,將一個毛茸茸的物體抱在懷裡。
“屍體,不是哪兒都有嗎?這具有什麽特別的?”傑克摸了摸後腦杓,瞧不出所以然來。
威緩緩蹲了下來,從手部再次拽出單分子線,小心地靠近了那具骷髏:
“不,他的打扮和其他屍體不同。”
“是外來人員。”凌憶補充道,也靠上前去,從屍體的衣領裡翻出了一張工作牌,“而且,還剛巧是訊速傳媒的外派記者。”
“那不就是……”傑克一愣。
“沒錯,我的前東家。”
凌憶淡淡點頭,“這身製服,就是新聞采編部門的統一款。
“死者叫沃什·魯仁,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工作牌有效期……在三周前就截止了。”
“這代表什麽?”威和凌憶對視了一眼,眼神盡是凝重。
凌憶取下工作牌,在手裡把玩著,邊把玩邊分析道:
“訊速傳媒的每名記者,在外派采訪前都必須在公司領取臨時工作牌。
“一旦超過工作牌上的有效期,任何記者的行為都會被視作私人行為,與公司無關。
“為的就是在記者攤上事的時候,立即撇清公司身上的責任。”
“所以這名記者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被漩渦幫綁架了嗎?”威猜測道。
“恐怕是的。”
凌憶點點頭, “但我更在意的是……他懷裡到底抱著什麽東西,”
說著,他將屍體的雙臂用力掰開,幾聲掰甘蔗一般的“哢嚓”脆響隨即響起。
與此同時,那被懷抱著的毛茸茸的東西,也被振動震散了架,七零八落地掉在了地上。
……是一隻早已死去的流浪貓。
“貓?他臨死前抱著這東西幹什麽?當儲備糧嗎?”威忍不住質疑道。
“恐怕不止這麽簡單……”凌憶說著,目光穿透走廊,延伸向了還未探索的前方。
隨著白光洞穿走廊,眼前那條愈發破敗荒涼的走廊上,地毯撕裂、牆紙剝落,水泥粉碎開裂,滿目皆是暴露的鋼筋與石礫。
而在那些樓板與地板之上,密密麻麻覆蓋著不知多少層的塗鴉,從新到舊,字跡難辨。
玻璃渣、針筒、酒瓶、電子煙盒、用過的小雨傘,還有大量散落在地上的碎骨,共同散發出了一股微妙的臭味。
一種混雜著腐臭味與尿騷味的奇特味道。
而在光線所能觸及的最深處,漆黑與光明的漸變線之間,甚至堆起了幾座形似祭壇的巨型骨堆。
望著遠處的光景,凌憶的眼神深處,有某種興致緩緩燃了起來:
“喂養,還是獻祭?如此大量堆積的死屍,必然有其特殊的意義才對。
“檢查一下裝備,跟緊在我身後,我估計很快就要……”
話還沒說完,變故卻已經驟然襲來。
只聽一聲難以分辨的、幾乎不是人所能發出的低沉咆哮,猛地從三人腳下的地板深處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