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並不意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嘴角帶笑。

　　凌憶也直視著對方，雙手抱臂，盛氣凌人。

　　“你是個敞亮人，凌先生……但商業談判不是這樣進行的。”

　　娜塔莎站了起來，走到了落地窗邊。

　　“來了這裡，你就該遵守大公司的規矩，從前菜慢慢品到正菜，而不是一上來就吵著要吃牛排。”

　　凌憶聞言，悠閑地翹起了二郎腿:

　　“讓我遵守你們的破規矩?憑什麽?憑你是堂堂上市公司的CEO嗎?

　　“可問題是，我對你的身份、地位，還有你那些資源互換、預期收益之類的花招，壓根就不感興趣啊！

　　“我之所以會抽空來這兒，只是為了一個答案，一個關於夢鏡之城的真相，僅此而已。

　　“你拿得出來，這合作就還有的聊;舍不得給，就別來浪費我的時間。”

　　娜塔莎沉默了半晌，語氣鄭重了起來:

　　“凌先生，我勸你先讀完那份合同，再來好好審視一下我們的合作關系。”

　　“早就讀完了。”凌憶將合同放在桌上，冷聲道。

　　以他一目十行的閱讀速度，在幾句話的時間裡看完一份合同並不難。

　　而在這份合同裡，訊速傳媒也確實給出了很誘人的價碼。

　　一方面，是讓他在今晚的直播裡演一場戲。

　　只需要提前背好劇本，然後在鏡頭前把台詞說完，就可以領到50萬元左右的演出費。

　　如果能演得聲情並茂、直播效果良好，還能額外追加20萬報酬。

　　而另一方面，公司還想以簽約藝人的名義，跟他展開長期的商業合作。

　　只要他肯開播，就給安排一整套的流量扶持。

　　什麽廣場巨幕霸屏、APP開屏推廣……能給的待遇全都拉滿。

　　而如果後續成績不錯，還會以“純天然小鮮肉”、“草根文青”等人設，保送去當紅綜藝節目，一路綠燈拿下頭獎。

　　最後，每天稍微帶帶貨、播個幾小時，就能過上一天淨賺208萬的成功人生。

　　簽上這個字，就意味著大富大貴，從此各種上流社會的聚會，都少不了他的出席。

　　而不簽這個字，就意味著要滾回去，繼續過他普通人的一生。

　　“你要明白，凌先生，夜之城有近500萬的常駐人口。”

　　娜塔莎望著遠處凌駕於一切之上的蓋亞塔，神情深邃。

　　“而其中將近九成人，一輩子都見不到蓋亞塔頂層的壯麗風光。

　　“現在，你有機會成為那10%的幸運兒，而這樣的機會，一輩子可能只有一次。

　　“……你當真對這個機會，一點兒都不動心嗎?”

　　娜塔莎的意思很明顯。

　　她不僅想靠一份情報換取凌憶的合作，還想用那一大堆附加條件，把自己徹底綁在訊速傳媒的戰車上。

　　她肯定事先讀過自己的資料，但卻不相信會有人對金錢不動心。

　　……是啊，誰會對金錢不動心呢?

　　就滿足她這個天真的幻想好了。

　　正好，也給自己找點兒“事情”乾。

　　“把筆給我吧。”凌憶伸出手道，“我承認你說服我了，娜塔莎。”

　　娜塔莎一聽，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我就知道，凌先生您是個聽勸的聰明人。”

　　說罷，她輕輕拍了拍手。

　　身後傳來了清脆的高跟鞋聲——那名女秘書捧著一根鋼筆，來到了凌憶身邊。

　　“凌先生，需要您簽字的地方有這裡，這裡，還有附加條款這一頁。”

　　鋼筆交到了凌憶手中，象牙的殼，鍍金的筆尖，書寫手感十分流暢，一看就知道價值不俗。

　　凌憶點點頭，沒有絲毫猶豫，揮筆在合同上簽下了大名。

　　“很好，帶凌先生去演播室吧，讓他熟悉一下今晚的直播流程。”

　　“好的，娜塔莎女士。”

　　秘書鞠了一躬，帶凌憶朝著電梯走去。

　　而娜塔莎則是將合同放進了抽屜，露出了早有預料的笑容:

　　“能被那種力量選中的人……看來也不過如此啊。”

　　只是，誰都沒有注意到，那份合同上簽的並不是【凌憶】，而是一個讀著有些奇怪的人名:

　　【田所浩二】。

　　……

　　幾分鍾後，凌憶在美女秘書的帶領下，來到了訊速傳媒的1號演播室。

　　眼前是一片幾百平米的素白布景，看規模，能坐下的觀眾頂多幾十人出頭。

　　此刻，一群仿生人正抬著桁架、座椅，穿行在演播室裡，做著直播開始前的最後布置。

　　而在觀眾席裡，一名將胡須扎成了辮子的導演，此刻正戴著耳機，手舞足蹈地指揮著現場:

　　“燈光師，給嘉賓的打光要區分明暗，尤其是王德發坐的位置，要盡可能暗，讓人感覺他臉色很差！

　　“場控，時間軸校對好了嗎?OK，一定要做好彈幕的話題引導，適當時機刷禮物，用霸屏轉移話題焦點！

　　“催場的，重要嘉賓來了沒?直播開始之前必須至少預演一遍！還沒到?那就快去找人！”

　　女秘書徑直走上前，打斷了辮子胡導演的工作:

　　“胡導，這位是今晚的直播嘉賓，凌憶先生，拜托您照顧了。”

　　“啊?哦，你就是凌憶啊?幸會幸會！”

　　那名胡導聞言，立刻熱情上前，握住了凌憶的手。

　　“這小夥子，雖然長得一般，卻能得到咱們娜塔莎老總的器重，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凌憶應酬式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一旁的女秘書則是黛眉微蹙，顯然是覺得胡導這句話有失水準。

　　畢竟，以凌憶的顏值，放到整個夜之城裡都是能排得上號的。

　　如果去掉那些整過容、打過玻尿酸的“人造明星”，這副俊臉說不定都能擠進前十名。

　　胡導這是見了多少流量小生，才會對這種顏值……做出“長得一般”的評價?

　　不過，她的任務只是把凌憶帶到演播室，所以沒說什麽便離開了。

　　“那個，傑瑞！”

　　胡導放開了凌憶的手，扭頭朝自己的助理喊道。

　　名叫傑瑞的年輕助理一路小跑，趕了過來:

　　“導演，什麽事兒?”

　　“帶這位嘉賓去後台化妝，還有，聯系一下主持人，讓她別挑衣服挑太久，馬上該彩排了！”

　　傑瑞點頭應允，一路帶凌憶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的陳設很簡單，基本就是一間棄用的化妝室，角落裡堆放著些雜物。

　　凌憶隨便扯了張椅子，坐在化妝鏡前，開始打量鏡中的自己。

　　而傑瑞則是在口袋裡一陣翻找，最後掏出一枚數據芯片，交給了前者。

　　“凌先生，這裡面是今晚直播的台本，您直接插在義體插槽上，或者用NFC感應讀取一下就行。

　　“化妝師暫時有些忙不過來，您先在這裡把台詞背背，等那邊好了我再叫您。”

　　“行。”凌憶淡淡應道，收起了芯片。

　　而後，重新將視線聚焦在鏡子上，細細審視起了自己的五官。

　　傑瑞站在一旁，瞧著凌憶這副樣子，欲言又止道:

　　“那個，凌先生……雖然這個問題很難為情，但還是請您一定要回答我……”

　　凌憶聞言，露出了一絲微妙的壞笑:

　　“說吧，是關於我長相的事嗎?”

　　“哎，您怎麽知道?”傑瑞有些意外，“就是，關於您的這張臉，有人說過很像那位野獸先輩嗎?”

　　“搜噠喲， 好像是經常有人這麽說。”凌憶一臉似懂非懂，“所以野獸先輩是哪位?”

　　“就是那個，昏睡紅茶，王道征途，什麽的……唉算了，您當我沒說！”

　　傑瑞說到一半，覺得實在是有些難以啟齒，於是找了個借口直接遁走。

　　“我去化妝間，看看那幾位老師有空沒！”

　　望著傑瑞那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身影，凌憶實在是憋不住了，靠在椅子上哈哈大笑了起來。

　　而他面前的鏡子裡，則映出了一張迷之滑稽的霓虹人臉龐，嘴角還掛著個很有辨識度的痦子。

　　沒錯，就在進入演播室的時候，凌憶發動了今天的第一次易容術。

　　模仿對象，就是那位在前世今生的互聯網上，都有著不小名氣的迷之男人:“田所浩二”。

　　而生效范圍，則將演播室的所有人都包括在了其中——除開那位一開始見過自己長相的女秘書。

　　至於為什麽剛才一直在照鏡子，其實也是為了再微調一下五官方面的細節。

　　爭取在直播開播之前，讓臉上的幻象和那位男人……更貼近一點兒。

　　“抱歉，娜塔莎。但今晚的這場洗白直播，我是一定要把它搞砸掉的。

　　“畢竟，從你想用金錢收買我的那一刻開始，我對你們公司的好感，就已經一滴都不剩了。”

　　他面對鏡子，笑著嘀咕道，“反正和你簽合同的，是那位傳說中的賽博吟遊詩人，李田所大師嘛。

　　“就算他今晚搞砸了直播，和我凌憶本人又有什麽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