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思緒陷入困頓之時,想象力就會在暗中作妖。
夜風陰冷,呼嘯著吹過臥室,卷得一張張人皮如蛇般舞動。
“撲啦,撲啦……”糊著紙的破窗不斷摔打著窗框,發出老嫗敲擊頭骨一樣的噪聲。
腳下的肉泥緩緩湧向門口,是它們沒有徹底死去,還是風與地勢在作祟的緣故?
“啪嗒。”
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地板上,凌憶用余光瞥去,還以為是彈殼之類的雜物。
直到他發現自己的左手小拇指少了一截。
緊接著,無名指、中指也相繼掉落在地。
並且一掉在地上,就像那些肉泥一樣迅速融化成了血水。
顯然,這並不是幻覺……而是藏在暗處的敵人再次發動了攻擊!
並且這次以自己為目標的攻擊,來得比對周泰的那次更加快速,更加致命!
【玩家凌憶受到肉體創傷,HP值損失:3。】
難以辨識的呢喃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同時有五十台管風琴在耳邊嗡鳴。
“Ia!Ia!n'gha dhsihogh!”
“ f’-otlhgiee 'bthnk fhtagn,y’hah!”
……
凌憶聽著周圍的雜音,又看了看自己逐漸枯萎的左手,心中卻沒有感到絲毫慌張。
因為在這不到五秒的時間裡,他已經想到了一個讓周泰安全離開的計劃。
至於自己的安危……則不在這個計劃的考慮范圍內。
畢竟置死地而後生什麽的,他早都已經習慣了。
倒不如說,總算遇到了一個對自己有威脅的敵人,不整點兒刺激的,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老周,跑!”
一聲令下,凌憶與周泰同時衝出了臥室。
地板嘎吱作響,融化的土壤如泥水一般從縫中湧出,將整個客廳迅速變成了一片沼澤。
並且這灘沼澤的深度,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加深。
“這,破路,怎麽搞的,走不動啊!”
周泰一腳深一腳淺地在泥裡蹚著,突然感覺到了什麽,抬頭朝天花板看去。
緊接著,雙眼在一瞬間被恐慌充斥:“臥槽,凌哥小心!”
話音剛落,半融的屋頂就帶著一大截橫梁,朝凌憶兩人迎面砸來!
然而凌憶早有預料,手上一推周泰的肩膀,便將後者推離了掉落的范圍。
與此同時,自身也借著這一推的反作用力,以鐵板橋之姿猛地向後倒去!
“咣咚!”
橫梁砸地,在凌憶頭頂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狹窄空間。
其中最沉的部分,距離他的鼻尖竟只有一厘米不到!
倘若計算稍有偏差,此刻的他,便已經死在了這一砸之下!
“嘁。”
凌憶用尚還完好的右手一扒,從橫梁的空隙裡翻了出來,理了理微亂的髮型,“6.8分!”
正想趕來營救的周泰,見到這一幕當場就傻掉了:
“啊?凌哥,你這……”
“別管我幹什麽,繼續跑!”
“哦哦,好的!”
周泰聞言,連忙快馬加鞭地朝門外逃去。
可就在他摸到了門把手,馬上要推開門時,只聽“哢嚓”一聲,門旁高達兩米的雜物櫃突然翻倒,朝他壓來!
不用說,肯定是敵人在暗處融掉了櫃腳,想要阻止周泰的逃離!
千鈞一發之際,只見凌憶挺身而出,用自己已經融化了半截的左臂,悍然扛在了倒塌的櫃子下面!
一個幾百千克的櫃子,以自由落體的速度,砸在了受傷嚴重的左臂上……有多痛可想而知。
然而凌憶卻只是悶哼了一聲,身體跟鐵打的一樣,愣是沒有絲毫動搖。
【玩家凌憶受到肉體創傷,HP值損失:2。】
【當前HP值剩余:5。】
本以為自己死定了的周泰,卻發現想象中的衝擊並未到來。
他緩緩睜眼,瞥見了身旁流著鼻血的凌憶,眼神裡頓時充滿了震驚:
“凌……凌哥?!”
“看什麽看?給為父好好苟著,有多遠躲多遠!”凌憶用右手擦了擦鼻血,笑著調侃道。
周泰的老淚頓時奪眶而出:“好,好,我苟著!凌哥,我答應你!”
說著一把推開大門,頭也不回地朝著巷外逃去。
“磅!”雜物櫃重重落地。
小小的庫金家裡,此刻只剩下了凌憶一個人。
……終於可以開始浪了。
他如釋重負地靠在牆上,歇息了片刻。
隨後右手將槍拿穩,朝著臥室隔壁的一個小雜物間走去。
早在審訊的時候,他就已經對那個雜物間頗為在意了。
因為那裡藏著一個被鐵鏈鎖住的地窖。
好好的地窖,為什麽要用鐵鏈來鎖?很明顯是有問題的。
只不過那時礙於周泰在身邊,怕打開地窖引來什麽危險,所以才放著沒調查罷了。
至於現在,拖油瓶都已經甩掉了,自己還在乎多這麽一個危險麽?
若有似無的涼意在凌憶腳下流動,像是冥河塔爾塔羅斯在向他發出召喚。
呢喃聲越來越響,在滿是淤泥的屋中不斷回蕩,聲調也一句比一癲狂。
“Ia!Ia!n'gha dhsihogh!n'gha dhsihogh!”
“li'hee vulgtmm n'gha!li'hee vulgtmm n'gha!”
可對於凌憶來說,這些動靜就跟廣場舞大媽的配樂一樣,不僅不會讓他懼怕,反而會讓他覺得聒噪。
“我說,你丫到底有完沒完啊?嘴抹了開塞露還是怎的,一股一股的,竄這麽稀啊?”
一聲調動了【惡毒嘲笑】的清喝,驟然在整個庫金家中擴散開來!
“r'luh ayakcf!li'hee vulgtmm n'gha-og!”
“還罵?有意見你去物管啊!擱我面前念叨頂個屁用啊?!”
“n'gha dhsihogh!uhigs……”
“再給我裝神弄鬼,我一唯物主義鐵拳,打得你丫大小便失禁你信不信?!”
“li'hee……”
“您丫的普通話幾級啊,不會聽不懂我在說什麽吧?不會吧,不會吧?”
……
一頓夾槍帶棒的怒罵,居然直接把那陣呢喃聲給罵沉默了。
而隨著聲音的停止,凌憶的左臂也赫然停止了融化。
連帶著整個屋子的異變, 也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了一般,全部失去了動靜。
要知道【惡毒嘲笑】這個技能,可是不管你能不能聽懂,只要聽得見就能產生效果的。
而只要造成了效果,就有1~4點的傷害,還有概率給敵人附加發揮失常的效果!
並且作為系統所說的“零環戲法”,它的釋放還不消耗任何代價!
主打的就是一個全天候立體罵街,想罵就罵,隨心而發。
“呼……也不知道這一通罵,能讓那家夥消停多久。”
凌憶說著,從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條,一邊包扎已經融化到手肘部位的左臂,一邊思索道:
“果然和我猜的一樣,這種攻擊的發動條件之一,就是要念誦那些嘰裡咕嚕的奇怪音調。
“並且比起融化死物,活體的融化速度明顯要慢上許多。
“如果以比例來表示的話,兩者的速度大概在10:1到15:1之間……
“問題是,這算是它唯一的攻擊手段嗎?它又是出於什麽立場……才會向我和周泰發動攻擊的?
“不行,只有這點兒情報還不夠,必須查得更深入一些才行!”
想到這兒,他邁開步子,繼續孤身一人朝雜物間走去。
而就在他離開客廳的同時,牆上有幾道木紋突然緩緩蠕動了起來。
如果仔細看那些木紋的形狀,似乎能分辨出一張獰笑著的扭曲人臉。
而那張“人臉”的移動方向,則與凌憶所前往的方向完全一致:
庫金家的雜物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