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廂裡,是晶瑩剔透的蛋殼形狀,宛如從內部模擬著一枚蜘蛛卵的構造。
娜塔莎在進入電梯之後,唯唯諾諾地按下了通往“七層”的按鍵,隨後便站著不動彈了。
電梯以龜速上升,三個人大眼瞪小眼,一時竟誰也沒說話。
“怎麽了,哥們兒?”傑克忍不住了,率先打破沉默道,“我臉上有東西嗎?”
威連忙將視線移開:
“不,沒什麽……只是在好奇為什麽進入這裡之後,咱倆的義體就都離線了。”
“這個啊?我也納悶兒呢,燈用不了,發消息也沒信號。”
傑克撓撓腦殼,看向了凌憶,“你有什麽頭緒嗎,夥計?”
凌憶聳聳肩:
“很正常,蜘蛛已死,這片酒店被重新納入了《夢鏡之城》的規則下。
“而在遊戲副本裡,似乎絕大部分義體都會被ban掉。
“至於這麽設置的原因……我猜就跟對戰遊戲的運營商,不希望玩家用鼠標宏影響平衡一樣吧。”
“鼠標宏?凌,那玩意兒可夠久遠的了。”
威打著哈哈道,卻暗中朝凌憶發了一條消息:
【威:照你這麽說,為什麽咱倆還能用局域網發消息?】
【凌憶:你的義眼是什麽時候換的?】
凌憶輕描淡寫地問道,看了眼威閃爍著的智能義眼。
【威:最近吧,歧路司的時髦貨……問這個幹嘛?】
【凌憶:那就對了,目前我見過的、能在遊戲中使用的義體,只有我們兩人的義眼。】
【威:[Emmm.jpg]咱倆是什麽天選之子嗎?】
【凌憶:不,類似的‘問題義體’還有很多,我正要追查它們的來源。】
【威:問題義體?你意思是老維,那個義體醫生在害我?怎麽可能?!】
【凌憶:冷靜,我不是這個意思。】
花了幾句話,凌憶簡要向威解釋了一下目前所掌握的情報。
【威:所以,你想說這些問題義體,其實都是被一個神秘女人拋售出來的,收貨的人並不知情?】
【凌憶:不,應該不止那個女人。連你也中招的話,銷貨渠道肯定不止一條。】
【威:……有新進展的話,隨時聯系我,我可以付錢。】
【威:至於現在,我更關心傑克的情緒問題——他剛才那動靜不像是演的。】
說著,他再次有些憂慮地瞥了傑克一眼。
傑克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又怎麽了?想借錢你就直說吧,威,別遮遮掩掩的。”
“不,不是借錢……我還沒窮到揭不開鍋。”
威最終還是沒鼓起勇氣,擺手道,“只是想問你和米斯蒂過得好不好。”
傑克嘿嘿一笑:
“我倆啊?好著呢,天天都跟度蜜月似的!”
“沒虧待弟妹吧?”
“瞎琢磨啥呢?再怎麽說,那也是咱的初戀啊!”
傑克豪爽笑著,仿佛已經暢想起了以後的幸福生活。
“雖然還沒結婚,但我常跟她說,等在夜之城賺了大錢,就接她回波嵐的林子裡養老……”
威沉默了,在聊天框裡打字道:
【威:看來他是真不記得了,他的前妻,還有他車禍死去的女兒。】
【凌憶:很正常,只要錨點芯片還在工作,記憶修改就會一直起效。】
【凌憶:倒是看你的樣子,好像很意外?】
【威:能不意外嗎?那可是死了親人的事故啊,說忘就忘!】
【威:凌,我承認,可能你的毅力比較強,但我……我是受不了這種任人擺布的感覺!】
【凌憶:可你的芯片早就失效了。】
【威:所以呢?你就認為我應該對此見怪不怪?】
【凌憶:不應該嗎?】
【威:……沒錯,我是失效了。但身為給蓋亞公司做事的走狗,他們並沒有在我身上拷太多枷鎖。】
【威:結果就是,我因為芯片失效,幫公司辦事再沒有那麽堅決了。】
【凌憶:但你之前做的髒活……不會愧疚嗎?】
【威:我出手一向乾脆,也就沒必要愧疚。】
【凌憶:我懂了。】
【威:不,你這種人不會懂的。】
凌憶微微皺起眉頭,斟酌著打了一行字,想想卻又刪掉了。
“叮。”
正思索間,電梯到了。
蛋殼形的電梯門向兩側敞開,一面閃著數百塊屏幕的電腦幕牆,瞬間呈現在了三人的面前。
而在電腦幕牆的旁邊,還躺著幾個身穿白大褂的死屍,以及一地碎掉的實驗器材。
靠近電梯門的方位,一台敞開的冰箱正流著冰水,裡面的柵格凌亂,似乎剛被人擄走了什麽東西。
顯然,這裡是一處被精心掩藏的實驗室,用來實現“蜘蛛”的改造計劃。
而這個計劃的某種產物……剛剛被人給洗劫一空。
“這邊走!蜘蛛女士,這邊走!”
一直呆立不動的娜塔莎突然騰地抬起了腦袋,用沙啞的聲音殷勤帶路道,“這邊就是您與神溝通的,磁,磁,祠,祠堂!
“我一直有認真打掃,一直有認真打掃!”
凌憶向威和傑克遞了個眼神,自己率先出了電梯。
“我該怎麽使用這些地方?”他一邊撫摸著這些牆上的屏幕,一邊詢問道。
誰知娜塔莎一聽,卻突然緊張性地咬起了指甲:
“我我我,不知道,對,不知道!
“您不允許我私自碰它,隻許,隻許我掃上面的浮灰!”
“別問了,這瘋子三腳踹不出一個屁來。”
威說著,從手腕上拔出一根數據接線,“我懂點兒技術,我來試試。”
他捏著接線摸索了一陣,最後在電腦牆上找到了一個接口,果斷插入。
海量的數據流,頓時湧入了威的歧路司義眼。
在原地等了兩分鍾後,傑克好奇道:“有什麽發現了嗎?”
“別急,傑克!你知道拉屎被迫夾斷是什麽感覺嗎?就是你現在打斷我的感覺!”
威有些蛋疼道,“找到線索了告訴你們!”
“好比喻,哥們兒……”傑克無奈,只能轉頭加入了在附近勘察的凌憶。
這處房間看起來是七樓的一部分,被人草草重新裝修過。
凌憶揭開了卷起的壁紙,在下面發現了一些狂亂的血塗鴉。
【甘願獻身,加入進化!!】【犧牲!】【(模糊不清)已經病入膏肓了,誰來救救我?!】……
察覺到傑克的靠近,凌憶扭頭問道:
“你對這些標語有什麽看法?”
“我不好說。”傑克眯著眼打量道,“夜之城每個幫派都恪守一些規矩,像瓦倫迪諾幫,就是遵循聖經行事的。
“但漩渦幫……他們隻惦記著往身上多塞點兒零件。”
說著,他回頭看向了不遠處的蛋殼形電梯:
“我記得六樓經理室,就是我們昏迷前發現羅伊斯的地方, 也有一台私人電梯。”
凌憶摸著下巴道:
“你的意思是,他獨佔了一台通往七樓的電梯,就是為了方便直達這裡?”
“我覺著是這樣的。”
傑克點頭認同,“這個羅伊斯不是漩渦幫的原老大,應該是在這段時間匆忙上位的。
“想想吧,這家夥瘦竹竿一個,對手下也沒以前的老大好,他是靠什麽上位的?”
“……來自蓋亞公司的改造技術。”凌憶脫口而出,但隨即想到了什麽,“可原來的幫主呢?他們把他怎麽樣了?”
“這誰說得準呢?關在哪裡,塞進絞肉機,或者丟進垃圾場。”傑克聳聳肩,“基本都是這幾種下場。”
此時此刻,不論是正在討論的兩人,還是正在處理海量數據的威,都沒能注意到電梯旁的通風管道裡,悄悄伸出了某種讓人不安的黑影。
靜靜候在原地的娜塔莎,被這黑影一觸,額上亮著紅光的植入物就立刻熄滅了。
緊接著,整個人像一塊抹布一樣,被某種巨力塞進了通風管道。
“哢嗒。”聲音微不可查。
只有凌憶似是聽到了動靜,猛然回頭,看向了已經被恢復原樣的管道口。
“怎麽了,夥計?”傑克疑惑道,手放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凌憶搖了搖頭:
“不,沒什麽,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正說話間,威的聲音突然從身旁傳來,帶著幾分重磅發現的喜悅:
“凌,傑克,快來這兒!我找到了蜘蛛的實驗日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