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父親的離世,甄燃並不想過多遮掩。相關事故的調查已經相當清楚。車輛後軸因為金屬疲勞發生斷裂,導致車輛失控墜下山崖。
當時的新聞鋪天蓋地地報道著這起事故,甚至有陰謀論甚囂塵上。但最後的調查結果卻是如此得在情理之中。
畢竟這是一台擁有66歲高齡的古董跑車。在跑山這種高強度的駕駛下,出現疲勞性的損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當時他正在跑山,他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去跑。”甄燃平靜說道,“發生這樣的事故誰都不想的。”
“抱歉,我沒想到就是這輛車。”格蕾絲深表歉意,“你為什麽要保留這車?”
“我不相信這是一場意外。”甄燃撫摸著破損的翼子板,“我父親每年都會用金屬裂紋測量儀對車輛全身做檢測。如果車軸出現了疲勞,當時就應該檢測出來的。”
“錯,當日我親自檢測嘅(當時是我親自檢測的)!”戴維斯補充說道,“根本就金屬疲勞嘅跡象。”
“那你們為什麽不提出申訴,重啟調查?”克裡斯困惑問道。
“因為沒有證據。無論是FRA還是第三方機構,所有檢測結果都指向了後軸斷裂。”
甄燃走向後輪,觀察起了車輛底部,“就算我自己調查,也沒發現有任何其他方面的異常。”
聽聞此話後,克裡斯看向格蕾絲。格蕾絲點頭回應,似乎表示自己已經明白。
“當時FRA為什麽沒有回收這輛車?”格蕾絲詢問道。由於部門職能不同,格蕾絲並不清楚當年事故裁定的細節。
“他們是要回收的,但我不同意。當時還打了官司,最後在我父親朋友的聯名請願下,才幫我奪回了這輛車。”
“聯名請願?”克裡斯問道。
“沒錯,就是當年和我爸一起開UF的那19位車手。牽頭的是我父親的隊友,三屆世界冠軍斯蒂芬·肖恩。那份請願書我還留著呢。”
“哇嘔,這待遇可是普通人享受不了的。”克裡斯著實有些羨慕。
此時格蕾絲走到克裡斯身邊,低聲說道,“我覺得就是它了。”
“我也這麽覺得。但為什麽上面想要銷毀這輛車呢?”
“一定和車禍有關。”
“那我們還要銷毀嗎?”
“得想辦法繞過監管……”
“你們兩個聊什麽悄悄話呢?”就在兩人攀談時,托尼湊上來把他們嚇了一跳。
“沒什麽,說待會怎麽把它運上拖車。”克裡斯連忙回應。
“那你們可要小心哈。少一個零件,甄燃都不會放過你們的吼。”
“懂了,我們會小心的。”
兩人為了掩飾尷尬,隨即來到了甄燃的下一輛車面前。
與其說是車,不如說是藝術品更為貼切。
這輛阿爾法·羅密歐 8C 渾然天成的車身,讓親眼所見它的所有人,都無不折服於他的優雅。
“這是我爸幫斯蒂芬·肖恩拿到三連冠後,法拉布尼車隊送給他的禮物。”看著這台阿爾法·羅密歐,甄燃又回憶起了往事。
法拉布尼是在3028號禁令頒布後,由多家意大利頂級超跑公司聯合組建的汽車集團。
其中包含了法拉利、蘭博基尼、瑪莎拉蒂、阿爾法·羅密歐等諸多豪華跑車品牌。目前在UF征戰的法拉布尼車隊就是脫胎於此前的法拉利F1車隊。
阿爾法·羅密歐紅色的車身上映照著格蕾絲和克裡斯的大臉,兩人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正以非常誇張的近距離,在觀察著這輛車。
兩人雖然由於工作便利,能接觸到海量的燃油車,但在這輛驚世傑作面前,還是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睇你哋未見過世面噉(看你們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戴維斯打斷了兩人的全神貫注,“你哋應該睇下呢部車(你們應該看看這輛車)。”
說著,戴維斯走到了最後一輛車前。這輛車被防塵罩裹得嚴嚴實實。從外輪廓看,完全看不出是什麽車。
戴維斯一把掀起了防塵罩,一道銀色的光芒折射了出來,又一輛稀世神車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邁凱倫F1,你識唔識貨?”
“厚禮蟹!”克裡斯驚呼道。
此時的他已經不受控制,像個孩子一樣開始繞著邁凱倫F1跑圈,用眼睛從頭到尾度量著每一寸車身。
“克裡斯,我們是來工作的。”格蕾絲為此感到有些尷尬。
克裡斯絲毫沒有聽進去,語氣中難掩興奮之情,“能打開車門讓我看看嗎?”
“可以啊。”甄燃走到車門邊,按下了金屬按鈕。邁凱倫F1的剪刀門瞬時開啟,展現出了內部獨特的“品”字型座艙。
克裡斯將頭探進車內,大口吸著裡面的空氣,“這個氣味,太迷人了。”
格蕾絲見狀翻了個白眼,“你們男人都是這樣……”
見克裡斯如此心馳神往,甄燃也主動介紹起了這款車,“這是我父親認領的最後一款車,那是只有獲得20個冠軍才有權限選擇的車型。”
UF的冠軍特權並不是車手想認領什麽車都可以。車手需要足夠多的冠軍才能解鎖更高端的車型權限。這輛邁凱倫F1便是其中最高級別才能申請的頂級神車。
“當時他還考慮過法拉利ENZO,但最後還是選擇了這輛。”
“為什麽?”車內傳來一聲疑問。
“不知道,可能因為已經有了輛紅色的車吧。”甄燃打趣道。
“今天算是沒白來……”克裡斯緩緩從車內探出頭,開始觀察起了邁凱倫F1的後置發動機。
“看夠了沒有,我們的人馬上就來了,”格蕾絲在一旁翻看著手機。原來她剛剛收到了外勤部的信息,通知半小時後拖車就會到達。
在簡單休息,喝了幾罐飲料後,格蕾絲終於看到外勤部的拖車停在了車庫門口。
整整四輛巨型拖車,全部帶有密閉箱體,可以完好存放各類軸距大小的燃油車。隨著工作人員的悉數就位,收繳工作正式開始。
首先他們取出3D掃描儀,對車身做了全方位的掃描, 並將數據連同車輛信息一起收錄到了FRA的燃油車數據庫中。
隨後他們給每個車輪加裝了車輪鎖,並在方向盤上系上了銘牌,這是所有入庫燃油車的身份證。
隨著類似TOTO同類的吊掛機器人入場,一輛輛車被搬出了車庫,裝上了拖車。
看到此番景象的甄燃,眼眶不免有些濕潤,這是他情願破產都要舍身保下的車,現在卻要眼睜睜地別人把它們拖走。
此時一聲洪亮的哭聲從甄燃身後傳出,原來是戴維斯。
他正跪坐在即將被吊起的EVO 4面前,哭得泣不成聲。而托尼則在一旁安慰,“別哭啦!那麽大個人了,丟不丟人啊?”
“它們會回來的。”甄燃走到戴維斯身邊,搭著他的肩膀說道,“你說過你相信我的。”
就在這樣的悲情氛圍中,最後一輛車也被搬上了拖車。所有拖車都已發動,隨時準備出發。
此時格蕾絲走到甄燃身邊道,“所有車都裝車了,之後它們就由我們來照顧了。”
“快走吧,還嫌沒看夠嗎?”甄燃有些不爽道。
格蕾絲自然理解這種心情。
“為了之後溝通方便,我們交換個聯系方式吧?”格蕾絲掏出了手機,“這是我和克裡斯的聯系方式。”
“也好,免得到時候找不到你們人。”甄燃用手機掃描了聯系方式,並備注了“FRA顛婆”和“FRA內鬼”。
看著車隊緩緩駛離,甄燃三人攤在車庫的沙發上,一臉茫然生無可戀。
這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