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了?”

　　白龍看出劉累表情不對。

　　“現在規定不能吃熊了……犯法……”

　　“哪個皇帝下的聖旨?！吃個熊怎麽就犯法了?！我當年常吃啊！！！”

　　“是快被人類吃絕了，所以不準吃了。”

　　灰衣老人歎了口氣——

　　“白龍上仙明鑒:東北這地界兒，幾千年來，都是地廣人稀。在這兒生活的黑熊，不下幾萬隻。您開開葷吃個兩隻，那真不算啥事。可是現在，整個東北地界兒的黑熊，只剩下不到一千隻。那是吃一隻少一隻啊……”

　　“怎這麽少了?都被誰吃了?！”

　　“吃倒還在其次，主要是這幾百年來，這地界的人類是越來越多。開山毀林，挖地耕田。把動物都逼得沒地兒去了啊！！”

　　“就說去年吧，我路過黑熊嶺，熊家的老瞎子拉著我好一頓訴苦——它們那兒分南山北山，本來是兩派熊精各佔一山。風景不錯，食物也多。結果人類來了，把北山佔了一半，南山佔了全部。倆派熊又不敢去跟人類爭，只能都擠到北山去，天天為了口吃的爭得死去活來，哪還有心情修煉，唉……”

　　“不是，老熊瞎子也有千年修為了吧?竟然讓人類欺負成這樣?！削他們啊！！”

　　“削不動啊……人類也有靈修者啊……關鍵是他們人多、法寶多啊！”

　　“人類真可惡！！”

　　白龍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不妥，趕緊回頭拍了怕劉累的胸口:

　　“我不是說你，你們禦龍者不是普通人類。”

　　灰衣老人歎了口氣:

　　“再說，有點修為的，都是要行善積德，奔著成仙去的，誰會攻擊人類啊。”

　　“唉……這熊是挺慘的，那我不吃了。劉累，給我燉個猴頭飛龍吧。”

　　“不行，也犯法。你想吃的話，只能燉小雞……”

　　“哎，你要說熊少了，我理解，那這飛龍不是滿地都是嗎?！”

　　“白龍上仙明鑒，這人類佔了山，被欺負的可不止黑熊啊，所有動物都會流離失所的啊……”

　　“不是，這人類就算再多，這東北這麽大，他能佔多大地盤啊?！”

　　“您當年的時候，人類還不到十萬。現在，大概有一個億了吧……而且他們建立城市，修了鐵路、公路，把整個東北分割成一個個小塊。動物們想再找塊淨土，怕是難嘍！！”

　　劉累打開手機，找了一張夜景衛星圖，給被封了四百年的宅女白龍一點小小的人類震撼。

　　黑緞子一般的夜色中，不同規模的城市散發出大大小小的光芒，星羅棋布，縱橫交織，比天上的銀河還要壯觀！！

　　其中最亮的三大城市，隱約還能分辨出光線勾勒出的城市結構。像是夜空中最耀眼的星宿，狂傲的宣告著人類在這片土地上的統治地位！！

　　“這……我不過才被封印了四百年，這地方的人類就已經這麽厲害了嗎……”

　　白龍掰著手指頭回憶道:

　　“扶余、黑水、渤海、大金、最厲害的應該是女真，可也強不到這個程度吧?”

　　幾個人邊走邊說，走到樓梯處，指示牌上顯示2樓布置的是清代服飾展。

　　已經到了閉館的時間，屋子裡已經空蕩蕩的，沒有別的遊客了。

　　“上樓上樓，打卡打卡！！”

　　白龍一邊蹦蹦跳跳的上樓，一邊問劉累——

　　“清代是什麽，是明朝之後的朝代嗎?！”

　　“是，就是你剛才說的最厲害的女真人打敗了明朝建立的。”

　　“臥槽！！女真人還真得了江山?！大明這幫廢材！！”

　　白龍嘴上說著，但卻沒什麽特別生氣的表現，而是興致勃勃的看著玻璃櫃裡的滿族服飾。

　　“不愧是得了天下了，這比起他們在林子裡打獵穿的那些破衣爛衫，簡直是天地之別！！”

　　展出的滿族服裝件件盤龍秀鳳，鑲金掛銀，一看就是上等貨色。

　　“袖子比明代的時候窄了好多啊……”

　　“因為女真人善於騎馬射箭，所以袖子不能做太大。”

　　“我知道女真人射箭厲害，但我還是不明白他們是怎麽打敗明朝的。”

　　白龍指著劉累的手機，半開玩笑的說道——

　　“你用這個東西給我查一查，女真全族加起來還不到一萬人！大明帶甲之士就不止百萬！！這仗到底是怎麽打的?！”

　　“這就說來話長，簡單來說。先是萬歷四十七年，薩爾滸之戰，明朝討伐女真，結果大敗虧輸。接著天啟六年，寧遠之戰，好歹是遏製了一下女真的攻勢。最後是崇禎十四年，松錦大戰，女真徹底殲滅了明朝的主力軍。之後明朝再無反抗之力，就是女真收割的時間了。”

　　“等等……萬歷四十七年薩爾滸、天啟六年寧遠、崇禎十四年松山?！”

　　白龍突然想起了什麽事！

　　“小灰灰！！”

　　“小的在！”

　　“我活的太久，不是重要的事我一般不往心裡記。你給我想想:那黑龍第一次來挑戰我，是什麽時候?！”

　　“就是萬歷四十七年，正月。”

　　“我想起來了！！當時我沒什麽防備，被它偷襲，打得好慘。”

　　白龍的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第二次玄白龍戰，我有了準備，就把它打得抱頭鼠竄！！那是哪一年?！”

　　“回白龍上仙，是天啟五年，十月。”

　　“之後第三次，也就是我被它拉了一堆人馬，徹底打敗那次，是崇禎十四年七月，對吧?！”

　　“是。上仙記得不錯！！”

　　這下連劉累都看出來了！！

　　“龍兒，你是說，黑龍三次來挑戰你，恰恰是女真攻打明朝的這三次?！”

　　“時間基本都對得上，戰果也是一樣！”

　　白龍逼視著灰衣老人:

　　“小灰灰，我突然想到，胡思正、黃惟馨、白素琴、柳金晶，還有你灰玉田，你們後來都做了女真的家仙，是吧?！”

　　“是……”

　　灰衣老人灰玉田苦著臉答道。

　　“如果女真打贏了大明，就會帶著你們入關，你們就不用在這苦寒之地受苦了。江南魚米之鄉隨意吃喝，神州大地金銀財寶任取。女真人還會把你們升為正神，永享人間煙火，是也不是?！”

　　“是……”

　　“但你們實力不足，還怕我壞了你們的好事，所以先找來了黑龍對付我?！”

　　“是……不不不！！不是我們找的， 是黑龍他們自己找上門來的……”

　　“他們?除了黑龍，還有誰?！?！”

　　厘清了黑龍和五仙對自己開戰的動機之後，白龍的思維變得十分的敏銳。

　　“還有一個男人，個子不高，這種種對付您的方法都是出於他的謀劃。不過我並沒答應害您，所以跟他也沒有過多接觸，只是遠遠的看了他一眼。隻記得，他的口音很奇怪，似乎不是東土人氏。”

　　“莫非黑龍也有禦龍者?”

　　劉累第一時間想到這一層。

　　“應該不是。”

　　白龍果斷否認:“禦龍一族都是人類的頂尖角色，不屑於在背後搞這些陰謀。”

　　“等等！！”

　　劉累突然想起昨天夜裡浩浩媽的話。

　　“浩浩媽說，那幾隻蠪侄應該也是被人利用，才會來對付你的！！那這熟悉的套路，莫非又是黑龍它們的手段?！?！”

　　“沒有膽量的膽小鬼！！我現在才四百年靈力，都不敢正面上我，只會玩找人群毆這一套嗎?！”

　　白龍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可惜是靈力狀態，只有氣，沒有水。

　　“小灰灰，你去告訴黑龍，再來跟我鬥一場！！贏了的話，要殺要剮我隨它的便！！輸了的話，我也不要它的命，把這片土地的名字給我改成白龍江！它就愛滾哪兒去滾哪去！！”

　　“告訴不了啊……”

　　灰玉田無奈的苦笑:

　　“白龍上仙，您剛破封而出，應該還不知道吧?一百年前，天照國和清國開戰不久，黑龍就不知所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