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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雨的魚》第187章 人運 三
  一號洲,第23號城市,連綿建築群東邊,中心人民醫院。

  距離魚峰惡客入侵事情已經過去3天,位於醫院西側邊緣的白色大樓。

  大樓頂層的白色房間,昏黃色的暖色光芒擠滿了每一寸空間,給人以溫暖的感覺。

  房間一側的木製大床上,銀鼎被身體四周傳來的疼痛喚醒,吃力地睜開眼睛,想用胳膊支撐身體坐起來,卻發現兩條胳膊好像使不上力氣。

  用盡全力才把頭微微偏向一側,只看到空蕩蕩的衣袖。

  休息了好一會,銀鼎才攢夠了力氣,把頭向另一側偏了過去。

  嗯,也只看見空蕩蕩的衣袖。

  不過兩次轉頭,就已經耗盡了銀鼎的體力。

  銀鼎無聊地轉動雙眼打量著周邊,房間挺大,大概五六十個平方,整體呈白色,給人以安寧沉靜的基調。

  現在的他躺在一張鋪著厚厚軟墊的木床上,身上還蓋了層純白色繡花棉被。

  白色棉被上繡著朵朵繁花,還蠻漂亮。

  木床不知是何種材質打造,散發淡淡的宜人香味,讓人聞了隻覺得放松。

  除了這張大床,房間裡銀鼎能看到的范圍內,還有著一張木製桌子,以及周邊配套的四張木椅。

  桌子上似乎擺著什麽吃的,散發著陣陣食物的清香味。

  在銀鼎的眼角余光中,床的旁邊似乎擺放著一張櫃子,看樣子應該是衣櫃。

  在床對面,雪白的牆上還擺了一台巨大的液晶電視,足足有四米長,兩米寬,佔據了整整一塊牆面。

  ………………………………

  這裡是療養院嗎?銀鼎暗暗猜測。

  休息了一會,此時身體重新恢復了一絲力氣,轉動腦袋擺正,銀鼎盯著離他足有四五米高的天花板,無聊地想著三天前發生的事情。

  液晶電視並沒有關閉,剛才銀鼎轉動頭顱時,無意間瞟到了上面顯示的時間。

  大遠帝國,1866年12月9號。

  換算一下,他和梨璃參加任務的時間正是三天前。

  雖然身體似乎基本廢掉了,銀鼎的腦袋轉得還是挺快。

  梨璃!

  對呀,她怎麽樣了。

  在銀鼎最後的記憶中,他將梨璃塞在身體裡保護起來後,面對狂暴的山峰之怒,別無選擇,只能選了個看起來相對光整,阻礙物較少的地方跳了下去。

  當兩人跳下去的時候,靈柱早已徹底崩塌,天上無邊的紫色也開始變淡,向著四周天際飄去。

  一萬多米的山巔下,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

  下墜的過程中,一開始銀鼎還能憑借最後的力量略微躲避那些過於尖銳的冰棱。

  可惜虛弱至極的身軀無法跟上他腦袋裡運轉的想法,無數寒冰凝固成的刀片割開了他的皮肉。

  黑暗中的痛苦,即使哀嚎也不會有任何人聽見,但銀鼎還是死死咬住牙齒,強行忍住了。

  偏斜著身軀,盡量把裝有梨璃的那一面靠近外邊。

  力量衰弱至極的身軀,撕裂的痛苦點燃了銀鼎的神經。

  極度的痛苦之後,神經都被疼痛擊垮。

  漸漸地,銀鼎連疼痛都不再能感覺到。

  因為痛苦而清明的大腦,也因為痛苦的離去而變得昏昏沉沉。

  好困啊!

  兩人就在這半睡半醒的朦朧中不斷下墜,下墜……,耳邊的風聲都在遠去。

  無人打擾的話,兩人或許能一直墜落下去,直至下到地獄。

  不過幾十秒的時間,卻好似永遠也走不完。

  痛苦、風雪以及人間都在離兩人遠去。

  慢慢地,銀鼎連上下都有點分不清了。

  恍惚中,銀鼎似乎看到了從身體下方反射來的雪光。

  在最後的幾百米,最後的幾秒鍾內,銀鼎終於意識到兩人在快速接近地面。

  不能這麽直接掉下去,雖然不斷拿肌肉骨骼組織摩擦崖壁降低了二人的速度。

  直接撞擊雪面應該還不至於直接奪走兩人的生命,但是銀鼎已經感覺不到他的雙腿了。

  變得模糊的腦中,依稀記得好像在撞碎十幾根冰柱後,一條腿先是發出了一聲筷子被扳斷地“嘎嘣”脆響。

  然後,沒過多久,另一條腿也跟著被“嘎嘣”扭斷。

  梨璃的軀體以及銀鼎的心臟躲在血淋淋的胸腔裡,為了保護胸腔,銀鼎別無他法,只能用相對不怎麽重要的身體部位去承受撞擊。

  雙腿在十秒內就相繼斷裂,然後在接下來的墜落過程中不斷重複這個步驟。

  嘎嘣、嘎嘣地脆響不斷透過骨骼狠狠敲擊在銀鼎裸露在外的大腦上,將大腦煮熟沸騰的痛苦傳遍全身。

  兩條腿都斷了,再這麽直接摔下去,身體骨骼都會徹底散架,銀鼎會失去最後的行動能力。

  面對緊隨兩人傾瀉而下的雪山, 他們將再無法做出任何反抗,只能匍匐在地,被寒冷完全掩埋。

  好在,銀鼎還剩半天胳膊。

  接下來銀鼎面對冰柱不再躲避,當然他也沒有多少力氣用來騰挪了。

  用腰部以下的身體連續撞斷幾根冰柱,冰柱與銀鼎的身體同時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響,在崖壁上留下淺淺的凹痕。

  凹痕不深,但也足夠兩人蜷縮其中,躲避頭頂上方的滅絕之災。

  嘗試了幾次後,銀鼎幸運地用斷裂肱骨的尖銳端插入了崖壁冰面。

  全身肌肉怪異地扭動,整個人如同毛毛蟲一般鑽入了那個狹窄的洞穴。

  躲入安身之處沒幾秒,傾瀉的冰雪轟隆隆地奔馳而下,撞擊在地面上,發出雷鳴般的轟然巨響。

  巨響聲中,銀鼎愣愣地看著洞穴外流過的白色塵埃,感受藏身之地在那天地偉力之前地顫抖。

  良久,天崩地裂才緩緩結束。

  接下來發生了些什麽,銀鼎就不太清楚了,冰雪的狂吼聲停止後,銀鼎的意識也緩緩消散。

  無論是痛苦還是寒冷都無法阻止他合上眼睛,身體陷入了沉睡之中。

  人陷入絕境之後,唯有沉睡才可以得到最後的那一絲慰藉。

  銀鼎只能這麽選,也確實是這麽選的。

  黑暗與寒冷之中,他的力量已經無法支撐他去尋找更多的光芒與溫暖。

  無論是他,還是梨璃都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最後,他只能蜷縮著身體躲藏在黑暗深處,寄希望於外來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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