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師兄,這位賊眉鼠眼…不對,臉燦菊花的師兄是……”
不過有了前車之鑒,周溯還是小心了一些。
萬一呢,這世界又不是真正歷史上的那個秦朝。
說不定這個長得像熊大的家夥就是劉邦呢,畢竟赤霄劍和項羽都在這裡,兩人是同門師兄弟也沒什麽不行的吧。
不過周溯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哦,這位是許繆許師侄,剛才與項小兄弟交手的便是他。”
許繆,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而後,身旁的邵應雄又低聲道:“這位許師侄出身貧寒,自尊心卻極強。平時很是努力,奈何天資不夠出眾。他剛輸給年齡小一輪的項小兄弟,心裡肯定夾雜著怨氣,如今又看到周師弟你……”
邵應雄意味深長地看了周溯一眼,和他身後的一應女眷仆役。
“我知道的。”
周溯沉痛地點了點頭。
自己長得又帥,家世又好,頭髮多,還討女生喜歡,跟這種孤兒相比真的優越到天上去了。
周溯現在終於明白了那些武俠小說裡的反派,為什麽瞧不起主角了。
不過周溯是氣量很大的人,不會因為一點小事生氣。
他對著眼前挑釁的許繆說道:“雖然閣下說的很有道理,但是刀劍無眼,大家皆是同門,妄動刀兵容易傷了和氣。而若是以我這條使不出力的右手跟閣下比試,閣下即便獲勝,也會被人說是勝之不武。”
項籍聞言,雙手環胸點了點頭:“跟傷殘人士打,就算贏了也不光彩。”
周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會說話你就多說點。
調整好心態,周溯繼續道:“不過閣下若是執意,不如跟我的家仆練練。”
“家仆?”許繆愕然。
“老鄧。”
“是的,少爺。”被叫到的老鄧躬身來到周溯身前,那垂眉躬身的模樣,就與普通的莊稼漢別無二致。
周溯向眾人引薦道:“老鄧是我的家仆,雖然並未正式拜入我爹門下,修為實力更是遠不如我。不過因為看家護院需要,所以我爹也特意提點過他一些。你若是能贏了老鄧,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與你比試的要求。”
“卑鄙。”聞言的眾人之中,只有秦裳蓉低聲說了這麽一句。
而其他人,都是一副恍然開悟的模樣。
對啊,這位周君子是什麽人。
滄海君的嫡子,玄天劍道的正統傳人。
這種人是隨隨便便就下場的嗎?
就像你到墨門來,開口就要提跟矩子單挑一樣,怕是連對方的面都見不到。
是以,要想挑戰,必須要有一個門檻。
想要挑戰墨子,那你得把一票門人給挑了。
想要挑戰周溯,讓你打一個下仆,不算過分吧?
許繆頓時點了點頭:“好,我接受挑戰!”
周溯像看傻子一樣的打量他一眼,然後對始終保持微笑的老鄧說道:“老鄧,點到為止,點到為止啊。”
他最後的點到為止明顯加上了重音。
“明白。”
老鄧跟周溯這麽久,對彼此都是知根知底。
大少爺的點到為止,其實就是只要不打死,不打殘對方,什麽招式都可以,就是要讓對方痛到骨子裡。
不過老鄧覺得,既然大少爺從今天起要拜師墨家,還是留一線,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雙方入校場,圍觀者自覺散於場外。
項籍明明比在場的都要小一些,卻毫無生澀地站在周溯身邊,老氣橫秋地對周溯說道:“看得出來,你對你的家仆很有自信。”
“自信的來源於信息的掌控,剛才我已經見過你與這位許繆的戰鬥,自然能夠把握其中的火候。”
“謔,按你這麽說,我與你的家仆孰強?”就這麽一句話,項籍的勝負心又被激起。
周溯笑道:“還是用你自己的雙眼親自確認吧。”
項籍的目光落在周溯的臉上,繼而順著他的視線轉回場中。
此刻,雙方已經見禮。
老鄧一句理所當然的“你先請”,再度刺激了許繆那顆敏感脆弱的心。
“區區下仆,也敢瞧不起我?”
當即,快拳出手,朝老鄧如梭如電般刺去。
這一招看著挺威猛,但老鄧是什麽人,早二十年就跟著周溯他爹跑江湖了,怎麽會被這種初出茅廬的小子給鎮住。
老鄧負手而立,身形如松柏般扎根地上,未躲未動,反倒是臉上掛著輕描淡寫的微笑。
這一幕,看的許繆更是火大。
小爺我給你面子,你還裝上了不少?
“既然如此……”
許繆牙肌一咬,面露三分狠戾。
剛才他出快拳並沒有出太多力,純粹是為了先試探一番。
畢竟打鬥嘛,講究一個探根知底,進退有度,很少有人一開始就像死了爹媽一樣,卯足勁上來拚個你死我活的。
理這麽一個理,但是見到面前這個老匹夫,跟他那個紈絝闊少爺一樣看不起自己時,許繆心裡那股子酸意,怨憤,就全都冒出來了。
為什麽這些人生下來,就錦衣玉食,而自己必須為了五鬥米而折腰?
為什麽自己那麽辛苦才得以拜入師門,人家隨隨便便就進來,還有一堆人捧臭腳的?
而如今自己這般勤勤懇懇地努力修煉,竟然比不上一個年齡小自己一輪的囂張少年。
這些六國的狗屁貴族,連國都亡了,還這麽端著裝著,一副仿佛高人一等的模樣,真是令他感到作嘔。
這都算了。
你丫一個下仆,區區貴族少爺家的一條狗,竟然也敢看不起我!
憑什麽!!
許繆怒從心起。
他猛地抽調身體中因憤怒而澎湃的炁機, 匯聚於拳掌之中。
他要讓這個老家夥長長記性。
不是誰都可以狗眼看人低的!
拳勢中融入了炁機之後,許繆的身影變得更迅捷幾分,身體移動的速度更快,拳也呼喝起了勁風。
而許繆瞄準的位置,是老鄧的檀中穴,屬於人體器官的要害之一,本非切磋該打擊的目標。
“呵。”
許繆就聽到耳朵裡浮現了這麽一個字。
他還來不及確認自己的拳頭是否擊中了老鄧,隻感覺眼前的世界忽然飄忽顛倒過來。
這是……?
目力所及處,老鄧那帶著若有似無淡淡笑容的臉,出現在他瞳孔當中不斷放大,而他的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扭轉,然後被推了出去。
這一擊不像項籍那一腳般力量驚人。
卻詭異地讓人摸不清頭腦。
而後,許繆的身體摔在了離得老鄧一丈遠的石磚上,癡愣愣地注視著山壁頂。
剛才究竟發生什麽事了,為何他的拳頭輕飄飄地沒有砸到任何東西,身體反而被摔了出來?
他想不明白。
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
他敗了。
毫無尊嚴地敗了。
他聽到了周圍那些是兄弟的議論聲。
他們都在輕視嘲笑自己。
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他看到了老鄧臉上一成不變的笑容,還有那個帥到突破天際的紈絝公子,仿佛早知如此的表情。
他狠狠地揪住了自己的頭髮,感到天旋地轉。
不要,不要這樣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