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海島南下時,周溯,老鄧,秦裳蓉,還有一輛晃晃悠悠同行的馬車。
離開沐陽時,又多了一人。
三日後,一眾人抵達了會稽郡與東越國相交之地,約莫如今浙南與福建的交會處。
眾所周知,江南地勢多丘陵,有許多延綿起伏的矮山,遍布於湖澤平原旁。
並且雨水豐潤,故有多少樓台煙雨中的說法。
若是山中一到雨天,便會縈繞著縈縈白霧,事不關己的人看著是很美,可要換做是進山的人便會覺得煩躁。
“這裡的霧怎麽這麽大?”
“大少爺,山裡的氣候是這樣的。”
周溯其實也明白其中道理,受晝夜冷暖差異的影響,潮濕的地方都容易起霧。事實上他住的海邊也會起霧,可沒見過霧大到把路都遮住看不清的。
一想到那幫腦子有病的墨家人就住在這幾百米高的高山上,周溯就忍不住撓頭皮,這些家夥也不怕某天一覺睡醒走出來,失足從山坡上摔下來嗎?
——他已經完全將對方腦補成為住在山洞裡的原始人了。
老鄧也不糾正他,只是笑笑不說話。
不過真跟著老鄧進山之後,周溯發現這個墨家實際上還真有點東西。
江浙一帶山勢低平多連綿,所以會有不少根深錯節首尾相連的山洞,有些鍾靈毓秀甚至成為非常著名的風景名勝。
但墨家選擇的這座無名山卻既不出名也不顯赫,更是為了隱匿其蹤跡,在其入山的位置設置了迷陣。
這個迷陣布置的挺有意思。
它巧妙地利用了人的一種舍近求遠的心理特征。
明明他們居住的山洞就在進山不遠的岔道上,但是常人卻很容易忽略這條盡收眼底,平平無奇的“死路”,去走那條更為崎嶇進山的道路。
如此,就徹底陷入了墨家的迷陣當中,走著走著,就會被送到出口或者迷失在山中。
而實際上,真正的墨家山門,就在這條死路的拐角上。
它的原理非常類似於那種換個角度看就會變化的圖片。
乍眼之下,隱於岩壁之間,但若是換個角度去看,就能這其實有一排石階,通向山腹上一處內陷的石窟。
若就是周溯一個人來,那他打死也找不到這個地方。
好在,有老鄧負責帶路,他們沒什麽彎繞便找到了登雲入巔的山門口。
周溯不禁問:“老鄧,你莫非跟墨家很熟嗎?”
“也不算吧,主要是大老爺跟這邊有些交情。”
這山門並不開闊,想來也是,本來就一山洞,只有兩名粗麻深衣的墨家弟子負責看守。
周溯等人將自己的名號與來歷一報,這讓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立即就綻出光來。
“原來是滄海君之子,有失迎迓,這邊請!”
嗯?
劇本怎麽感覺不對。
周溯原本想著,像墨家這種大門大派,雖然現在落魄了吧,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比什麽陰陽家可有底蘊多了,說不定會是一群眼高鼻孔朝天,愛欺少年窮的家夥。
周溯原本覺得這群人如果態度不好,那就打臉一下對方。
未想竟然直接被奉為了上賓?
再細說一下。
雖然周溯之前將這些墨家俠客都想象成了北京猿人和山頂洞人。
但實際上這山洞裡不僅有著通明的燈火,在入內後還別有洞天,視野一下子放寬,更有著令人驚歎怎舌的建築群。
最先遞入眼簾的一座偌大恢弘的劍池。
兩百多方的場地宛若一個大操場斜插著無數寶劍,宛若一個巨大的劍塚,其間有著淺淺的池水,綻放著蓮葉,一尊巨大的墨子像矗立其間。
墨子一手持一劍,一手持一尺狀的物體,腳邊攜著兩道石鎖,看著像是燃燒平原的黑石塔一般,匯作橋梁,直通其後六丈高的台榭。
當然,正常的走法應該是繞過劍池,沿著步道拾級而上。
在那護欄圍起的台榭之後,有一座氣勢磅礴的雙層樓閣,攔道在此。
“大少爺,這就是東墨的劍閣。”
“劍閣?”
周溯知道四川有個地方叫劍閣。
但這是在浙江。
那麽應該是取字面上的意思。
“裡面存放著什麽驚世寶劍嗎?”
“大少爺知道天下十大名劍嗎?”
“軒轅、湛盧、赤霄、太阿、七星龍淵、乾將、莫邪、魚腸、純鈞、承影。”
周溯好歹也是生於劍道世家,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尤其是太阿劍,正是他爹的佩劍。
“這裡藏的,莫非是軒轅劍?”
軒轅劍,史上最牛逼的一把劍。
由眾仙人采首山之銅所鑄,劍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劍柄一面書農耕畜養之術,一面書四海一統之策,威力無窮。
據說一開始公孫軒轅打不過蚩尤,因為那貨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直至在昆侖山鑄劍之後,終於擊殺勁敵,逐鹿中原。
這可是上古流傳至今的神器。
老鄧笑著說:“大少爺,軒轅劍之所以沒有流傳下來,據說是被黃帝封印在地脈裡,永生永世鎮壓著蚩尤的遺骸,這把劍不會出世,也出不得世。一旦出現,意味著蚩尤復活,天下生靈塗炭。”
“那是什麽?”
一聽不是軒轅劍,周溯頓時失去了七分興趣,要知道,排行第四的太阿劍,小時候就是他的玩具。
萬一他爹哪天壽終正寢了,按照遺產法,肯定也是由他來繼承那把劍的。
“是排名第三的赤霄劍。”
回答的是負責引路的墨家弟子。
他說得極為自豪,但周溯卻不易察覺地揚了揚眉毛。
因為赤霄,歷史上是屬於劉邦的佩劍,他斬白蛇起義時用的就是這把劍,此劍更是在他死後徹底消失了蹤跡。
劉邦,墨家,赤霄劍。
當然,這些現在看來,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插曲。
劍閣這種重地,肯定是不對外開放參觀的。
周溯一行由墨家弟子引著,從劍閣側邊的偏門而入,繞過劍閣封閉的主廳,到達內門。
這裡放眼望去,要比他們剛入內時看到的外徑更開闊。
約莫一座廣場的面積,循著山壁修築數十余棟飛簷翹角的建築。
有意思的是,這地方竟然不是全封閉的,山頂處裂開一條蜿蜒如同蛇形的縫隙,將光線投映下來。
周溯忍不住駐足多看了兩眼。
心說,這地方是不是可以從上面爬下來?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慮。
隨行引路的墨家弟子客氣地解釋道:“君子從下方看,固然覺得有機可乘,可從上面瞧來,卻是一處深不見底的暗淵。而就算有意攀爬,其山壁陡峭垂直,沒有可以搭手騰挪的地方,更不用說,天屏處還有我們墨家設置的機關器。”
“機關器?”周溯聽到了一個讓他頗為在意的詞,忙不迭問:“什麽機關器?”
但那引路弟子卻只是笑笑,伸手一引避開了話題:“矩子就在前面的養心堂了,君子這邊請。”
無奈,周溯只能抬頭再看了一眼天穹,跟上的引路人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