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對周溯的話,季磐目光沉斂,似是在斟酌語句。
雖然面上坨紅依舊,但是眼中的醉意卻開始消散了。
“徒弟啊,你可知道修行的境界之分?”
這個老鄧科普過,屬於送分題。
“修行分為九重境,據說修到最後,就會像仙人那般具有通天之能。”
“不錯。”季磐點頭道:“徒弟你的問題在於無法調用自身體內的炁,要解決這個方法,說難難,說不難也不難。”
“哦,難在何處,方法又是如何?”周溯追問。
“難在炁之道,為師也無法無中生有。而解法在於,為師有一技可以讓你另辟蹊徑。”
周溯恍然。
這必然就是矩子言中,季磐賴以擺脫武功盡廢的低谷,重回高手序列的方法了。
世間真有此種秘法?
難不成是要像小說裡描寫那般,丟入非人生存的絕境當中,九死一生才能靠突破潛能領悟的方法?
周溯猛然想起以前很多武俠啊,仙俠啊一類的小說裡面,主人公要麽是身中奇毒,要麽是被悔婚打下懸崖,要麽是武功盡失六脈斷絕淪落成乞丐,才在逆境中重生的。
一想到這,周溯面色凝重,向面前的季磐問道:“師傅,這方法難修嗎?”
“嗯。”季磐點點頭:“你該知道,無論是哪個門派,修行一般都是講究循序漸進的。”
周溯點頭。
“一重境煉炁,二重境凝炁,三重境放炁,四重境塑炁,到了五重境之後……”季磐說到這裡,頓了頓,繼而望向周溯道:“那就是一個嶄新的境界。”
“哦,有什麽不同?”
“其實四重境修到極限,已經將自身體內的炁開發到極限了。而下一步,便是借助外力來增加自身的力量。”
“也就是像陣法那樣,調集天地之靈氣來增強自身術法的威力嗎?”周溯問道。
季磐點了點頭:“你很聰明,的確如此。”
乖乖,周溯前一世那麽多小說可不是白看的。
天人合一,必然是武道至高境界。
“那師傅,九重境莫非就是天人合一,借助天道的力量?”
季磐被周溯這種指點江山的氣勢噎了一下,笑罵道:“九重境的事你問我我問誰去,天下已經多少年沒有聖人出世了,更別提那被稱為陸地神仙的九重境,那可是真正的神仙。”
周溯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而季磐繼續剛才的話題道:“為師剛才問你,炁是什麽?”
“炁是遍布在這個世間萬物中的一種能量,它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這是季磐剛才的原話,周溯說完之後,又加了半句:“除我之外。”
季磐道:“沒有炁,從某方面來說,這也是一種特殊呢?”
或許是因為自己是穿越重生的緣故吧,周溯想。
兩人都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正是因為萬物皆有炁機,所以,到達了五重境【再造】之後,對炁就有了一種嶄新的認識,繼而也衍生出一種新的煉炁手段……”
“!”周溯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理解了!
“師傅你的意思是,我身體裡面沒有炁,但是我可能從空氣中,從其他的地方汲取炁?”
“沒錯。”
周溯不禁有些震撼。
但仔細想想,這並非不可能,尤其是他之前使用炁石,製造了諸多機關器。
機關器說白了,自身就是一件道具,正是有了“炁石”提供的能量,才能夠使用。
只是周溯沒想到的是,人也能做到嗎?
像是讀出了周溯的疑慮,季磐解釋道:“一般來說,是不行的,因為修煉者都是遵照從內而外,循序漸進的這麽一個過程。但是我當初跌入谷底,與你一樣無法使炁,在經歷無數心灰意冷後意外地突發奇想——”
季磐化指為劍,炁勁外放,嗖嗖地在地上寫了一個偌大的【兵】字。
“兵?”
“對,正是兵家給了我啟發。”季磐道:“兵家,乃是研習兵法,領兵打仗之人。照說這些人平日裡至多修習一些劍法,技擊術,一天花一個時辰去練已經很了不得了,別說我們儒墨道三家,隨便拎出一個小門小派的高手,也能吊打他們。”
周溯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
將軍是要領兵打仗的,尤其是戰國到秦朝這段時期,戰事頻繁,一年裡甚至抽調三次兵役徭役。
這種情況下,戎馬在外的將領跟那種成天待在山洞裡,一心修煉的人怎麽比進度。
看到周溯想到了什麽,季磐繼續道:
“但是奠定歷史,改變諸國版圖的,歷來就只有兵家一門。像是墨家祖師爺以一人之力,勸退楚惠王的事,悉數歷史,也不過寥寥數起,更多的都像是刺秦之人,無疾而終。”
據聞荊軻好像跟墨家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但是墨家對他卻不感冒,反而因為他的刺秦之舉,境地變得更加難堪。
或許因為這個原因,季磐連那人的名字也沒提。
季磐說完,盯著周溯的眼睛,問道:“你說這是為何?”
“因為秦王和將領身邊同樣有高手?”
“當然。”季磐點點頭:“但那只是為了預防刺客,並非根本。”
“那是為什麽?”
“原因就是,兵家修兵陣,而兵陣,有著能夠越境界殺敵的能力。兵陣之術越是登峰造極,其威力更是不容小覷,武王時期,太公望布下著名的誅仙陣,正是這個陣,斬殺了當時唯一的九重境陸地神仙,妖神妲己。是以,薑尚也有著兵祖的稱號。”
“薑太公是兵祖,那蚩尤呢?”
“呃。”季磐一時語滯,很快罵道:“小子你拆台是不是,蚩尤,黃帝那都是神話裡的人物了,而薑太公那是實打實的歷史人物。而且蚩尤姓薑,薑子牙也姓薑,說不定幾萬年前是一家呢?”
“那現在誅仙陣呢?”
“你是齊國人, 你可知齊國的國君姓什麽?”
“媯姓田氏。”
“這就是了,薑齊早就被田齊篡亡了。太公歿,誅仙陣這種大殺器自然也跟著失傳了,若是誅仙陣仍在,齊康公能被自家的大夫扔到海島上去自生自滅嗎?”
周溯不語,心想,薑子牙你這麽吊,通天教主他知道嗎?
見周溯不說話,季磐以為這小子是震撼於自己現編的故事當中,完全沒想過周溯是在思考自己若是神功大成之後,要剽竊哪個牛逼神仙的絕技和大招。
“好了,別扯那些有的沒的了,話都被你給帶偏了。”季磐擺擺手:“為師要說的其實是,兵家依靠兵陣,可以迸發出讓世間強者也避退鋒芒的力量,但你去看,兵陣的構成,條件好一點的,煉炁初期,甚至中後期,這些能是精兵了,更多的就是一輩子沒接觸過修行,煉炁都不知道是什麽的普通士卒……”
“啊!”周溯愕然發聲,他已經明白季磐要說什麽了,“你是說,兵陣其實就是將士卒們的炁連系到一起,借以外力而迸發聚力的手段?”
“哈哈哈,你終於想明白了!”季磐點頭大笑道:“正是如此,如果光看五重境以上的那些手段,許會產生‘必須是相應境界才能使用法門’的想法,但是那些兵家,可沒有相應的境界,卻偏偏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
說到這裡,周溯也是豁然開朗,目綻精光。
這一次,他是心甘情願地躬身90度俯首道:
“請師傅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