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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鼎:我以機關成聖人》第61章.處置
  養心堂內。

  燈火搖曳,掩映在面如紙白的許繆臉上。

  他雙膝跪地,低垂著頭,聽候著身旁大師兄邵應雄陳述著事情的經過。

  其實邵應雄在說些什麽,他已經聽不進去了,渾渾噩噩的腦中只有一個聲音。

  怎麽辦,該怎麽辦,矩子該不會將自己給逐出師門吧?

  如果被逐出師門,那他以後要怎麽辦?

  他的人生就全完了啊!

  “…繆……許繆!”

  見跪在地上的人沒有反應,矩子加重了聲音,讓恍惚中的許繆猛然一震,將額頭和雙手貼在了地磚上。

  “弟子聽訓。”

  “你觸犯門規,老朽也不能徇弊,遂令你離開山門,自行離去吧。”

  陸玄子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重。

  但是落在許繆的耳朵裡,卻如遭雷擊。

  他猛地抬起頭,仰視著面無笑容的矩子,乞求道:“矩子,不要啊,除了這裡,我,我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啊……”

  說著,砰砰砰地用頭搶地,呼喊著:“是弟子一時鬼迷心竅,是弟子錯了!是弟子錯了!”

  一時間,其悲戚的樣子博取了周遭不少同情的目光。

  但矩子之言,無疑律令,沒人敢在這時候站出來替許繆說話。

  這點來看,墨家的八律,要比其他門派,乃至儒家法家執行的都要嚴格。

  儒家有刑不上大夫之說,而法家,雖然是抽打平民的鞭子,看著連士卿大夫也不例外,可依舊不及統治階層。

  所謂“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而墨家思想,就完全沒有這層顧忌,它除了主張之前的“兼愛”,“天志”之外,還提到“尚賢”,“尚同”。

  這聽著好像沒什麽問題,尊重人才嘛。

  但實際意義可不止如此。

  他的意思其實是說,大王您既然是個廢物,那就老實點坐在位置上當個吉祥物,把權力交出來,讓手底下的能人(咱們)來管理治理這個國家。然後上令下行,建立一個更加講究效率的組織機構。

  這叫什麽。

  周溯這個穿越者都知道。

  就四個字,“大逆不道。”

  難怪諸子百家,墨家第一個消亡。

  除此之外,周溯覺得,像墨家這種講義氣和血性的松散組織,老大犯錯,可能也要自斷一隻手,否則沒法服眾。

  一時間,許繆的判決似乎就這樣定下來了。

  可就在這時,在場輩分僅次於矩子的季磐,忽然開口道:“師兄,我覺得逐出墨門的處分是否太重了些?”

  “哦?”矩子的目光朝季磐望去。

  後者道:“我聽聞,許繆拜入墨門以來,修習勤勉不輟。今日之舉,也是一時衝動,若是僅僅因為一次錯誤,就否定其過去,斷絕了未來,我覺得略顯武斷,不如……再給他一次機會。”

  “六師公!”萬念俱灰的許繆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抬頭期盼地望著矩子。

  陸玄子的目光閃爍,看了一眼季磐,又望向了周溯。

  開口道:“周君子以為呢?”

  面對矩子的詢問,周溯一念百轉。

  從之前處理放狼咬傷自己的陰陽家就可以看出。

  他既不是一個胸襟開闊不記仇的人,也不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

  一切取決於事情的結果還有利弊的導向。

  如果這裡不是墨家,周溯不是正要拜師,有求於他們。那麽在剛才老鄧拿下許繆的時候,其實不消他說,老鄧也會殺了這獠。

  畢竟這是江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既然你先動了手,那就承擔後果別抱怨。

  周溯可沒有那麽天真,就算是個路邊的石子,說不定也會在什麽時候滾出來絆自己一下。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秦始皇……

  他沒那個能力。

  但假如他現在真的跟項羽和劉邦任何一個結下仇怨,他絕對會先下手為強。

  他可不管歷史是否會因此變動,他只在乎自己,還有他在意的人活得如何。

  基於這點。

  他覺得許繆該死。

  可問題剛才也說了,季磐,他這個即將拜師的便宜師傅要保這廝一命。

  矩子這麽問他,顯然,也是有了認同的意思。

  那麽他一個初來乍到,有求於墨家的入門小師弟能說不嗎?

  可以。

  但沒必要。

  得罪了兩大佬不說,還給同門師兄弟也留下了一個心胸狹隘的印象。

  倒不如賣個人情給許繆,既展現了自己的胸襟,同時,也禍水東引,讓他去記恨項羽或者墨門大師兄什麽的。

  念及此,周溯笑道:“自然,我覺得季師傅說的不錯,我與這位許師兄遠日無憂,近日無仇。想來他是因為聽了項小兄弟的嘲弄,一時不忿才激情拔劍的。至於我,純粹是遭到波及,我與許師兄真沒什麽,不如說,我也懇請矩子,再給許師兄一個機會。”

  話說完,周溯象征性地向矩子拱了拱手。

  許繆也因此一臉愧疚地看向這位沒有落井下石的公子哥。

  對啊,他跟周溯沒有天然的仇恨,真要話說的話,也只有一些嫉妒。

  而這時候,一邊旁觀的項籍忍不住開口了。

  他因為不是正式入門的弟子,只是客卿,所以沒人詢問他的意見。

  但是少年心氣,尤其是楚國貴族,哪怕落魄了,也不願正眼瞧這種身世低下的平民,更毋庸說,這貨還差點刺了自己。

  “我覺得不妥,周兄太過宅心仁厚,我覺得像這種門派敗類,就該趕出去。呵,技不如人就背後偷襲,若是小爺我沒躲開呢?再說,留著他,你們也不怕墮了墨家俠義的名聲?”

  奈斯。

  看到許繆指甲摳進了肉裡,低著頭也沒能掩飾住的恨意,周溯真想為仗義出言的項籍兄弟點個讚。

  以後你英年早逝的話,弟妹就由為兄來照顧了。

  聞言,陸玄子又轉向墨門大師兄:“應雄你覺得呢?”

  “全憑矩子定奪。”邵應雄很是油滑地躬身道。

  “老朽問的是你的意見。”

  邵應雄的目光在周溯,項籍,眾師兄弟間點過,道:“我讚同季磐師叔,周師弟的說法,應該再給許師弟一次機會。”

  陸玄子拈須,沉默良久道:“好,既然眾人求情,老朽便答應再給許繆一個機會。”

  “許繆。”

  “弟子在。”

  “老朽作為墨家當代第八任矩子,命你去後山石穴之中閉關一年,靜思幾過,出關再問心去留。”

  “謝,矩子。”許繆聞言,五體投地,複而叩首。

  見許繆的腦袋結結實實地在地上撞了三下,陸玄子像是感到疲累一般地揮揮手:

  “好了,事情已有公斷,你們都出去吧。我與你們的季磐師叔還有些話要說。”

  矩子發話,無人敢不從命。

  一行人從養心堂魚貫而出,隻留下墨家矩子,和站在其身邊的邋遢中年人。

  燭火搖曳,勾勒著壁上人影晃動。

  但一坐一站的二人,卻是在半盞茶後才開口。

  “人都走遠了,說說你的看法吧。”陸玄子率先開口道。

  “已經有苗頭了。”季磐眼皮壓著眼睫, 目光看著靜室當中唯一的一幅字畫。

  那是祖師爺,初代目用大篆書寫的一個“劍”字。

  “……”

  陸玄子枯坐不語,季磐在頓了數秒後又繼續說道:“其實我之所以不主張讓許繆離開,除了周家那個管家已經動了殺意,許繆離開山門必死之外,還有一點。”

  “你說。”

  “許繆雖然缺乏歷練,心性不穩,但是照說這校場小小的比試,還不至於讓他罔顧門規戒律悍然拔劍。我問過他,他說當時感覺神智有些不清,一股腦地轉化成為了恨意和殺意。”

  “你懷疑是受了牠的影響?”

  “畢竟他來了。”季磐若有所指。

  “是啊,終於來了。”

  陸玄子喟歎一聲,繼而又陷入了沉默。

  又過了數息。

  “我已經看過了,進程要比我們預想的要快,你得盡快把靈息術教給周溯!”

  “我知道。”

  陸玄子看向他:“這本該是我的工作,可惜,師兄我的時間恐怕不多了,抱歉。”

  季磐目光攢動了一下。

  眨了眨眼皮,回過頭笑道:“師兄也變得多愁善感了呢。”

  陸玄子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也笑道:“是啊。”

  複而又問:“你呢?”

  “已經過去了那麽久了,我已經忘……不在意了。”

  “……”

  陸玄子看了一眼季磐埋入黑暗中的側臉,想著曾經那意氣奮發時的少年模樣,不知該是安慰,還是歎息。

  一時間,

  燈火,人影,皆是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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