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開抽身閃避的項籍。
其實周溯當時身邊還有一人。
此人便是楚墨如今的首席大弟子,邵應雄。
邵氏者,源自姬姓,召公一脈。
不過周朝至今八百年,大多當初顯赫的血脈都已黯淡,就比如說韓信,祖上也是貴族,可還不是孤兒寡母的,生活困頓到要去鑽混混的褲襠。
邵應雄亦如是。
他拜入墨家門下,潛心修煉。
七年時間,修為已經穩穩進入三重境後期,距離突破也只差一線。
蓋凡一重境者,舉世皆是統一標準。
那就是能夠慣用炁機。
有天賦的人,其實不用學習什麽特意的法門,就能夠自然而然地調集身體的炁。
所以會有一些人天生被人評價為“膂力驚人”,“天生神力”。
考立定跳遠,也必然要比別人跳的更遠一些。
而一重境的標準,就是能夠熟練地調集自身體內的炁,顯著提升自身的身體機能,像段譽那種有一扎沒一扎的六脈神劍可不行。
到了二重境,就會因為各門各派的不同進而產生差異。
墨家(此處為楚墨)二重境,需要精煉技擊與劍術。
此境界者,對於炁的掌控更加的熟練,逐而外放。
何叫外放。
答案很簡單,就是當你運用劍術的時候,劍上會纏著炁,使得劍更加的鋒刃凌厲。
而外放這個詞,也是突破下一個境界最重要的劃分。
當你可以將自身的炁脫離身體,完全釋放出體外的時候,你就突破二重境,到達三重境了。
就像是靈丸,龜派氣功那樣。
那用劍如何比喻呢?
對了,就是劍氣!
同為三重境的秦裳蓉也同樣可以外放炁機,並且由於陰陽家的術法要比墨家劍客更直觀,直接可以化作五行之術,給予敵人直接傷害。
當然,秦裳蓉的水平只是三重境的前半段,而墨家大師兄邵應雄的實力,已經妥妥是邁入境界的後期,快要觸碰到四重境的門檻。
此等實力者,在看到許繆拔劍襲擊過來,邵應雄也是呆愣了一秒。
他的腦子裡當時存在兩個問題。
許繆這是輸傻了麽,比試技不如人就算了,之後還拿劍偷襲?
按照墨家“兼愛”“天志”的門規,這種偷襲同門師兄弟的行徑可是要被逐出師門的。
同時,邵應雄又在想。
如果自己這個時候貿然出手,會不會引得身旁這位玄天劍聖之子的不快?
花了兩秒鍾的時間在心中權衡了一下,邵應雄還是決定插手。
一是因為自己墨家大師兄的身份。
如果他站的遠也就算了,離得這麽近,大師兄看到門下師弟發癲砍人卻無動於衷,矩子知道後會作何感想?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就是周溯到現在也沒像機靈鬼項籍那樣做出要閃要躲的動作。
無非就兩個原因。
一是壓根就沒把區區二重境界的許繆放在眼裡。
二,就是想看看他這個墨門大師兄處理這件事的手段。
既然如此。
邵應雄的目光一凝。
體內的炁機瞬間遊轉周身。
這同樣是一種實力的表現,境界越高者,調集炁的速度就越快。
所以哪怕是許繆的劍已經迫在眉睫,邵應雄依舊保持淡然。
這是身為三重境後期劍客的他,保有的自信。
只是當邵應雄準備伸手摸向自己左腰處垂懸的寶劍,打算來個後發先至的時候,右手卻意外地摸了個空。
這不應該啊。
作為一名墨家弟子,邵應雄一直都是劍不離身的。
但是此時此刻,原本該是劍柄的位置空空如也,再扭頭看去時,邵應雄意外地發現,自己的佩劍竟被身旁的周溯反手抽拔了出來。
那速度,電光石火。
快到邵應雄也覺得晃眼的地步。
那一劍。
平平無奇。
那一劍。
又仿佛切開了一整個世界。
邵應雄很難去描述形容自己為什麽會在那一瞬間,產生這兩種截然相悖的感受。
無法去判斷哪一種感受才是最具真實的。
因為一秒時間太短。
短的只是一個眨眼,一次呼吸。
但一秒的時間又太長。
長到,邵應雄甚至能看到數秒之後,攜劍而來的許繆,整個人都被劍光所吞噬,連著刀刃一起被斬成兩段的未來。
而結果,事實上也停滯在了這一秒。
周溯的劍砍了,但沒有完全砍。
許繆的劍刺了,但也隻刺到一半。
原因是一個不曾在整場騷動中出現過的身影,毫無征兆地橫插在了兩個揮劍相迎的身影間。
他一隻手夾住許繆的劍端,一隻手扣住周溯揮劍的手腕。
未開口,許繆背後驟然出現了老鄧的身影。
管家臉上此刻早已沒有了笑意,那濃重的殺意如有實質,直接將妄圖襲擊周溯的許繆摁在了地面的石磚上,並用虎爪扣在他的喉管上,捏出了青紫色。
仿佛再用上半分力,就能捏碎對方的喉嚨。
氣氛一時間很奇怪。
但也因為很奇怪,所以很靜默。
周溯打量起面前這位阻止了他和許繆的陌生男子。
年紀約莫四十多歲,前半端的模樣。
一張臉五官端正,看得出年輕時也曾英俊過的影子。
只不過臉上的胡渣狗啃般地刨不乾淨,頭髮凌亂,野蠻生長,完全拉低了所謂的形象。
再說這人衣服也松垮垮地垂撘在身上完全沒個正型,最絕的是他腳上那雙鞋,穿的是草鞋,腳趾頭從編織的草鞋裡面露了出來,劉皇叔看了怕是直搖頭。
此人的形象跟周溯到了這裡,看到的墨家形象完全背道而馳,要知道矩子那老頭,雖然穿著隨意,但胡須頭髮也是整理的一絲不亂的。
墨家崇尚實用節儉,不是讓你穿一身破爛。
不過看這人神不知鬼不覺,就介入他和許繆之間,儼然比老鄧還快了三分。
周溯估摸著這人實力不低,身份應該也不一般。
“哦?”
就在周溯打量著對方的時候,對方同樣用炯炯有神的目光回望著周溯。
發問道:“你就是周遠囂的兒子?”
周遠囂,自然就是周溯老爹的名字。
周溯這趟來墨家,但凡見到周溯的人,都稱呼他爹一句滄海君,亦或是玄天劍聖,就連矩子也不例外。
而眼前人直呼的卻是名字。
倒也不是說不可以。
只不過以這個時代的特性來說,一般都喜歡搞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上來就喊名字的一般有兩種人。
一種是熟人,一種是情緒上帶些負面感觀的,周溯就是不知道眼下這位看著像死了老婆以後李逍遙的大叔,究竟是哪一種了。
周溯收起了劍,問道:“不知閣下是?”
“我叫季磐。”中年人自我介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