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筵席賓主皆歡,並且事後收拾的工作,周溯輕易脫手交給了別人,對方還甘之如飴的。
“大少爺好手段啊。”老鄧趁著左右沒人,偷偷地說。
“打工人打工魂,讓他們覺得是自己在給自己打工,然後再許一個道義和理想的標杆,他們自然會往這上面拋頭顱灑熱血的。尤其是墨家對吧,門規裡就寫著呢。”
周溯不以為然,但他也多了幾分認真的神色,對老鄧壓低聲道:“關鍵是咱們的事,按我的意思,自然是想要讓這些人都去工作,好讓我這研究機關器的工作順利進行的。但是吧,咱們還是得考慮矩子那老東西,咱們得給他留面子,不能觸了他的底線。”
“那大少爺的意思是?”
“咱們可以給他們編一個理由,就說理論和實踐相結合,讓他們分兩批,交替輪換著來,這樣矩子那個靜室裡面每天都有人,他也不會來找咱們的麻煩。”
周溯說完,老鄧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但問題出在我那個大師兄邵應雄身上。”
“哦,他有和不妥?”
“這貨有點腦子,咱們這會趁著氣氛給他一堆吹捧,讓他飄飄欲仙順勢接下,但等他想明白過來,事情就有些麻煩了。而且這貨是個好名利的,我要是在聲望上壓他一頭,保不準他會跟我對著乾。”
“那少爺欲如何處理?”
“這樣,我會大致跟他講個需求和布置,但關於他如何處置的事情全然不管,但是這樣放手,他多半會捉襟見肘,到時候說不定會來向老鄧你求助,屆時你可以一邊敷衍,一邊裝作不得已地給他透露點建議,引導他。”
周溯說罷,擺擺手:“當然,如果他不來找你,直接開乾,那咱們也啥都不用管,乾岔了也是他邵應雄的事,跟咱們沒關系。”
老鄧笑著點頭,沒做聲,因為他知道周溯還有事情吩咐。
等了片刻,周溯果然繼續開口道:“老實說,就算沒這一遭,咱們也是要找人幫我們做事的,畢竟從老家帶來的東西是用一點少一點。這座山其實不錯,咱們可以在後山尋處地方種上油菜籽,再弄些酒曲釀酒,這些未來都可以成為商品。”
“這些不能拜托墨家弟子來做,不然人家就要覺得咱們是在支使他們乾活了。”
“那大少爺是準備讓老鄧我去附近市集上雇些人來麽?”
“那也不合適。”周溯托著下巴想了想,“你去找項籍,問他要人,項氏在這裡根基深厚,而且對南境必然也要路子,到時候咱們賣貨,肯定得銷到南面去,正好走他的渠道。這種你好我好的事情,想來項家是個有腦子的,應該不會拒絕。”
“那大少爺是打算要跟項家結盟了?”
“哪能啊?”周溯矢口否認:“他抗秦,他暗地裡募兵準備造反跟我姓周的有什麽關系?只不過咱們現在身在人家的地盤,何必舍近求遠,互利互惠罷了。”
周溯說完,繼續吩咐:“有了這些人,少爺我就能稍微放開點手腳了,不然僅僅依靠景丘亭養的那點豬羊哪裡夠。
“但我也沒有撒謊,那至少是明面上的生意,而且人心這東西,只要咱們讓他們過上吃飽穿暖的好日子,他們自然會記得是咱們的恩義,而那群墨家做了好事,又有錢拿,自然更樂意替我們乾活。”
“所以大少爺其實想的是,用咱們暗地裡賣的這些錢,來補貼墨家讓他們乾活,繼而讓那些村民們也從中得益,更加向著咱們,為咱們養禽畜製皮革。”
“你看別小看了這兩樣,要是我的那些皮衣,火腿真的弄出來,這價格未必會比咱們現在搗鼓的東西便宜。”
這年代,五張羊皮可以換一個奴隸,一件狐裘那可是價值千金啊。
周溯則可以做到讓它量產!
當然,如果真能做,周溯也會控制量,畢竟物以稀為貴嘛。
“原來大少爺早就有所謀劃了。”
老鄧深感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一直就覺得周溯是個有大本事的人,甚至將來的作為有望超越老爺。可大少爺從小開始就表現的毫無野心鬥志,妥妥的一條躺平鹹魚。
看他如今也開始經營起自己的勢力,為將來必到的亂世做準備,怎麽說呢,老鄧有一種看到熊孩子長大的寬慰感。
“只是這事一起,諸類事務必定繁雜,需要老鄧你出面斡旋的事情必然會多,要辛苦你了。 ”
“沒事,大少爺的事就是老鄧的事。”
老鄧聞言,笑著點了點頭應下了。
不過大少爺雖然想法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和遠見,不過有些東西還是稍微毛糙了一些。
比如說跟項氏的合作。
就算有項籍的這層關系在這裡,但是項氏的人脈到底是項氏的東西,就算他們肯與這邊合作,但就像大少爺說的那樣,只是暫時的利害相合罷了。
而要培養一批真正能乾事的,忠心的,將來能幫助大少爺成事的,還是得謀劃一批自己的班底。
其實以自家老爺的立場,韓國,魏國,才是周溯應該選擇的。
不過這趟出門前老爺也吩咐了,今後何去何從,一切都由大少爺自己來選擇。
念及此,老鄧內心已經有了腹案,這楚國被強秦入侵後,十戶九空,戶籍混亂,遷民無數,正是網羅孤兒培養死士的大好時機。
老鄧不禁有些唏噓,沒想到兜兜轉轉,自己又乾回了老本行。
但是為了報老爺的恩情,為了少爺,他又何敢推辭呢?
這是大少爺的選擇,未嘗不是他老鄧的。
老鄧哈哈大笑道:“大少爺莫憂,這事就交給老鄧我來負責,只是少爺身邊的安全問題……”
“欸。”周溯打斷他:“我待在這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還有別的地方比這裡更安全,莫非他們是要打上門來挑戰矩子嗎?
“而且真要出門,大少爺我也肯定會拉上幾個戰力充當炮灰的。”
“如此甚好。”
老鄧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