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溯無言以對，決定先去案發現場看看具體的情況。

　　“你說矩子這老東西不是坑我嗎，他說什麽山精野怪讓我來練練手，這是讓人練手的氛圍嗎?”

　　跟在帶頭的亭長身後，周溯和老鄧偷偷地在人背後交頭接耳。

　　周溯現在是真慶幸沒有帶秦裳蓉一起過來，不然那傻妞估計現在已經怒不可遏，又悲從中來了。

　　“不過對於這些居民來說，的確是遭逢了無妄之災。我想矩子也是有考較一下大少爺的意思。”

　　“他們有妄還是無妄我不清楚，但坑他們的不是上面的官府和地主麽。”

　　周溯嘀咕道。

　　老鄧對此就笑而不語了。

　　其實老鄧說的也有道理。

　　矩子既然明言讓他帶上老鄧，那麽這次戰力部分就不成問題，關鍵還是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有怎麽妥善處理這事。

　　可周溯怎麽想，都覺得那個拈須帶笑的糟老頭子壞得很。

　　鄉間風景單調重複，周溯不是那種大城市住慣，到了農村會興出什麽感慨的人。

　　只能看到田地開墾的犁溝，和在農田耕種的稀疏人影，辛苦勞作——

　　沒了耕牛的幫助，便只能依靠著人力在地裡翻土。

　　最終，亭長一行將周溯和老鄧帶到了一處牛苑。

　　在秦朝戰國時期，養馬的地方叫做廄，養牛羊的地方叫做苑。

　　這個牛苑是官方出資，在一處水草豐茂的田園附近專門圍了一塊開闊地，由牛長及其下屬專門負責。

　　你沒聽錯，牛在這個時代就是這麽高貴。

　　不僅要嚴格登記，死了也要依法上報走程序的。

　　趁著牛長去為眾人開鎖的檔口，亭長身邊一名跟著的年輕求盜為周溯老鄧介紹道:

　　“一開始，村裡是幾戶人家家裡死了禽畜，大家一開始想的也就是有什麽野獸下山，趁著天黑人睡下之後，進院子把雞鴨弄死了。”

　　所謂求盜，屬於亭長這個公安局長手底下的刑偵人員，俗稱捕快，專門負責亭裡斷案事務。但大多數時候，在這種百戶人口的地方也就是負責抓抓賊，防防盜，處理一些鄰裡街坊的吵鬧糾紛，所以這事由他負責也算專業對口。

　　“第一宗案件發生在幾天前?”周溯問道。

　　“回君子，是三天前的晚上。”

　　“嗯，你繼續說。”

　　求盜抿嘴潤了潤嗓音，繼續說道:“後來第二晚，亭裡已經加強了防備，但事情依舊發生了，這就變得蹊蹺了起來。”

　　“有人巡邏嗎?”

　　“那倒沒有……”

　　說這話的是亭長本人，他這話說得倒也理直氣壯。

　　一個公安局長手底下就四個人，其中還有一個亭卒是負責打雜的雜役，你難不成讓他放下香噴噴的婆娘去給你守夜不成?

　　“但是加固的圍欄籬笆，幾個失修豬圈也勒令他們整修了。”

　　這就是所謂的亡羊補牢，不過看起來未必有用。

　　“那接下來這一晚，又發生了什麽呢?”

　　“遇害的禽畜數量多出了一倍。”說話的依舊還是那位年輕的求盜，此刻他說話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其中有兩戶家裡還養了狗的，這頭一天有人家裡出了死雞鴨的事，大家也都很警覺，但是那一整晚，狗都沒叫，直到第二天主人醒來，發現院子裡的一片狼藉。”

　　“……”

　　“狗沒叫?”

　　“沒叫，兩戶人都這麽說的。”

　　這話確實如求盜所說，變得頗有些蹊蹺了起來。

　　畢竟狗的聽覺遠勝於人類，尤其是這種農村養的看門狗，就是為了防盜的。這狗都沒有發現，或者說沒能反應過來，那還真不是普通的野獸能夠搞出來的事件。

　　“狗怎麽樣了?”

　　“全都死了。”

　　周溯看了看老鄧，後者心裡似乎有了些許評估，但還是接著問道:“於是昨天晚上又發生了什麽?”

　　求盜正要開口，亭長看到牛長去開鎖的折身返回，便打斷了對話:“兩位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這都已經到門口了，確實不如眼見為實來得直接。

　　周溯沒有推諉，跟隨著亭長一行，穿過偌大的木柵欄，然後朝著草場中走去。

　　這草場建立在高坡土丘上，比起下方田地，約高出二三十米，為了防止有人盜牛，或者不說盜牛吧——防止牛走失，周圍都是三米多高的木柵欄(頭削尖)將整個場地圈死。

　　周溯一眼看到這個，就確定這個高度根本不是什麽野獸能夠翻得進來的。

　　“君子，這邊看。”

　　周溯其實到了這，就已經聞到了空氣中散布的濃重血腥味。

　　然後當他望去，發現數十頭耕牛的屍體，全都被搬運了空地上。

　　周溯的第一個反應是想問，這天也熱起來了，你不趁著這會趕緊割肉，放在這裡招蒼蠅生蛆呢?

　　但一想，他們這不是真被請過來斷案了嘛。

　　不過真相是，不是亭長他們不懂這個道理，而是他們沒有這個資格。

　　每一頭牛都是記錄在冊的，而且就算死也不準私自動刀。他們現在最多還是一個監管不利，可要是把牛給剖了，到時候上頭一個擅自殺牛的罪名蓋下來，那可真要死無對證了。

　　這股腥臭味讓周溯不願接近，他已經看到一群蒼蠅圍著那群帶著墨褐色血水痕漬的牛屍體興奮狂歡了。

　　愣是這裡沒烏鴉也沒禿鷲，不然估計場面會更熱鬧。

　　周溯停在三米開外的地方舉足不前，管家老鄧倒是很上道地主動走了上去，開始細心地查驗了起來。

　　見周溯不動，而他的隨行上前，周圍人倒也沒什麽意外和不妥，反而覺得搭配上這位君子自帶的那股貴氣本該如此。

　　他們哪裡知道，站在眼門前鎮定自若的這位周溯周君子，心裡一點也不君子，早就罵開花了。

　　他這次帶老鄧出來，是想學猴子三打白骨精，不是學福爾摩斯來斷什麽殺牛案的。

　　你真要殺，至少也是仇殺凶殺情殺自殺啊，你殺個牛殺個雞鴨，殺個狗算什麽本事嘛?

　　牛牛這麽可愛，它招你惹你了?

　　你以為大家喜歡看懸疑刑偵劇真的是為了學習本格推理麽，不是啊，大家想看的是背後狗血的愛恨交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