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鄧這個人形雷達,很多東西都方便了起來。
只可惜,這個世間五重境的高手罕有,不能每個獵戶配備一個。
不過越往裡走,地貌的破壞就越發嚴重,並且最詭異的是,連蟲鳴聲也漸漸消失了,只有穿林的風聲,遠遠捎來一股帶著濃重血腥的腐臭味。
“聞到味道了嗎?”周溯揚起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越來越濃烈了,看來應該離得不遠了。”
老鄧微微蹲下身來,在一處混有黑色痕跡的泥土中拈了一下,放到鼻前嗅了嗅。
“這血跡未乾,大少爺你說的沒錯,咱們是到地方了。”
許成聞言,神情愈發地緊張,一支箭就抵在弓弦上,左顧右盼地聆聽著風聲,生怕有什麽猛獸突然從那個石縫土堆後面蹦出來。
周溯心裡嘲笑,你不都默認山主是體積龐大的怪物了嗎,這要真是大岩蛇一般的玩意往那一杵再怎麽藏也沒用。
不過他自己倒也沒有放松警惕,而是口嫌體直地朝老鄧身邊靠了靠。
一行人尋索著血跡的線索,又繼續順著岩石抖道向上攀爬了一段,這裡的地勢忽然變得開闊了起來,然後在坡道盡頭處的,周溯一行發現了一處毫無遮掩的山洞。
洞窟的口徑約莫兩丈寬,周圍並無草木覆蓋,而是大張旗鼓地向來人洞開著,其中無光無源一片黑暗,有股刺鼻而濃烈的惡臭從中撲面而來。
周溯望向老鄧,後者肯定地點了點頭。
看到兩人表情交流的許成,也確定了這裡邊是山主的老巢,咽了口唾沫:“咱們怎麽辦,攻進去?”
“裡面的甬道狹長,僅入口這段看起來就頗深,恐怕不利施展。”老鄧評價道。
“那怎麽辦?”許成猶豫了起來。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因為住在這附近的人,對於山主有種天生的恐懼。
也不知道許成內心經歷了一番如何的天人交戰,他忽然眼神發狠道:“我去做誘餌!”
周溯有些意外地看向這個年輕的求盜。
這年頭願意犧牲自己的傻瓜可不多見,不過周溯也清楚,老鄧剛才那番話,其實並不是想要犧牲許成,而是按照他們一貫的路數,老鄧自己先去探一探虛實。
周溯站在洞口,望著那漆黑深邃的洞窟內看了幾眼。
“我有一個提議。”他忽然開口說道。
“君子有何妙策?”
“老鄧,許成,你們去附近多搬點木枝松絲這些易燃物過來,就堆在這洞口。咱們呢直接放火,然後用岩石把出口堵起來。”
“?”許成聞言滿頭的問號:“君子難不成是想用火把裡面的山主給燒死不成,可咱們還不知道這山洞的深淺……”
周溯鄙夷地看著他,沒文化真可怕。
老鄧倒是很快地反應過來:“大少爺的意思是用煙?”
用煙驅趕敵軍,在軍事上並不罕見,尤其是用來對付山上的敵人,往往會有奇效。
而周溯說,在放火之後用岩石將洞口堵住,這便意味著山洞密閉的空間內,煙必然會無處散發。
這不僅僅是嗆鼻這麽簡單,除了煙以外,山洞特殊的環境構造導致空氣本身難以流通,除非像墨家那樣選擇開“天窗”。
一旦把洞口堵住,再放火,洞內的氧氣會急劇地減少。
周溯覺得,如果山主真有那麽大的本事,那就等它衝開岩石出來跟他們正義地三打一,如果衝不出來,就等它死後再開倉撿屍好了。
想要周溯進入那烏漆嘛黑的山洞,在處處受限的環境中跟對方過招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反正矩子還有村裡的委托,是求他查明真相。
至於帶回去的是死的山主還是活得山主,又有什麽區別?
很快,老鄧和許成在周溯的催促下行動了起來,而周溯自己則煞有介事地開始繞著附近的石壁,查探了起來。
周溯暫時不知道的是,這個洞穴確實潛伏了一個影子,正在耐心地等待著這群入侵山主地盤的人踏入山洞的那一刻。
就像周溯他們發現了藏匿山中的蛛絲馬跡,日複一日,牢牢掌控著這片土地的對方,又何嘗沒有注意到這些不速之客。
說真的,像洞窟外面的這三個人,並不是這數年間唯一敢踏入這片土地的人。
無論是質疑山主的故事。
還是愚昧地想要通過挑戰山主,來證明自己是個傻子的莽夫們。
他們的死亡都會成為山主存在證據一個個有力的注腳。
有時候,為了讓那些愚蠢的村民們相信,他甚至還會故意將那些死者身上的衣物殘片,斷肢,丟到“山主”經過的途徑上故意讓人發現。
這個效果立竿見影,自他數年前最後殺掉了那個跛腳的獵戶之後,就沒有人膽敢再冒然地闖入這片禁地了。
然而今次不同,今次鬧得太大。
他自己都沒有妄想著能夠輕易收場,殺掉了這次來的三人,很快還會有新的一批。甚至秦國的軍隊,說不定也會卷入……
不過無所謂。
他堅信,這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自己這麽多年的布置,堅守與忍耐,很快就能夠開花結果。
屆時,他大可以帶著自己的成果瀟灑脫身離去,讓這群蠢貨們徹底蒙在鼓裡。
還差一點點。
再給他一點點時間,跨過這臨門一腳的距離。
一想到一直以來的夙願就要達成,他內心難掩雀躍。
但他很快又強自鎮定下來。
不好,有點太不把這三個入侵者當一回事了。
那些村民早就被山主嚇破了膽,如果不出他的意料,這次事情鬧得這麽大,應該是去找了東墨的那群家夥。
嗬。
來得好。
他藏身於完全的黑暗之中,但是他依舊能夠熟稔地感知到,布置在這座洞窟中的重重殺機。
“呵呵,正好讓那群東墨的武夫,好好重溫一下,本門的開山祖師究竟是怎麽威震華夏的。”
他嗤笑一聲, 但笑著笑著,就忍不住咳了一聲。
而這一咳起來,就沒完沒了止不住了。
“咳咳咳咳,怎麽回事!?”
他有些詫異,因為黑暗中無法視物,他不可能看到彌散進來的煙霧。
但是那股太過強烈的嗆鼻味道,蓋過了周圍濃重的血腥味和惡臭,很快引起了他的警惕。
“這些家夥竟然放火!?咳咳咳……咳咳咳……該死!!!”
他的雙目一瞬間變得通紅,很難說究竟是因為煙熏的緣故,還是因為處在極度憤怒的情緒之中。
火克木。
製作再精良的器物,再恢弘的宮殿,皆會因為火焰而付諸一炬,這是連黃口小兒都懂得的道理。
同理,他精心布置在這個洞穴之中的重重殺招,如果任由這火焰燒起來,那別說派上用場,甚至還會成為累及他的累贅。
毫無疑問,這麽針對自己而制定的策略!
他壓根就不相信這只是對方一時興起。
“難不成,那些家夥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可這又怎麽可能?”
他隱姓埋名,不惜利用和散布山主這個古老傳說,藏匿於此地苦心經營,怎麽可能會在短短時間內被人窺破虛實?
可是這山洞當中,越來越濃厚的滾滾濃煙都在向他述說著這個無情的事實。
“難不成是東墨那個矩子陸玄子洞悉了我的目的?”
“咳咳咳咳。”
不行了,他感覺自己咳嗽愈發劇烈,甚至連呼吸都開始變得有些困難。
他知道,再拖下去,先死的人會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