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的一席話,讓周溯不禁浮想聯翩。
說到造船,出海尋仙,不就是為了給始皇帝求不死藥嗎?
又問了幾句,被提到了造船的地方在琅琊台,不過那地方距離此地頗遠,所以周溯就沒再往深處去想。
按照老鄧的說法,這世上已經沒有活著的神仙了,所以始皇帝這趟估計也是白忙活,只是平白肥了幾個方士的腰包,為後面焚書坑儒埋下伏筆。
但這沒什麽好說的,跟他周某人沒有任何乾系。
老鄧當面清點了租賃的錢,老頭留下船就走了。
只不過當周溯一行上船之後,老鄧卻面帶微笑地從兜裡摸出一條黑色的麻布,交給眺望遠景的秦裳蓉。
“老鄧,這是?”因為秦裳蓉一臉防備地盯著布條,而周溯也覺得,這個時候就玩什麽是不是太早了,所以代為開口詢問。
老鄧笑著解釋:“秦姑娘,麻煩你用布蒙上眼睛,畢竟莊子的位置需要保密。”
周溯不滿道:“老鄧你這就見外了,咱們那個莊子有啥好保密的,張良不是也去過麽?”
“姬少爺的父輩跟咱們家是世交,而且他去莊子的時候也蒙了眼睛。”老鄧說完,看了秦裳蓉一眼:“不過也有一個不蒙眼睛的方法。”
“什麽方法?”
“就是秦姑娘嫁入莊子之後,自然就沒有隱瞞的必要了。”老鄧笑呵呵地說道。
周溯心照不宣地看了他一眼,又回頭去看秦裳蓉的時候,發現她已經毫不猶豫地用布遮住了眼睛,氣哼哼地坐在了舢板上。
老鄧看了周溯一眼,笑容裡有些愛莫能助,直接一推棹竿,將木舟輕輕地推離海岸。
而周溯也沒急著去觸秦裳蓉的霉頭,而是眼珠轉悠兩圈,到老鄧耳邊交代了兩句話。
棹竿輕輕地推開船後,老鄧收起了棹竿,開始搖起了櫓。
浪濤推著船板,搖搖晃晃。
秦裳蓉抱著膝蓋坐在船板上,因為眼睛看不見,所以只能聽到潮水推著木船的嘩啦啦響聲,以及鑽入鼻子,那魚湖泊,江河截然不同味道的海風。
也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就在節奏性的海風,和昏暗的視覺為秦裳蓉帶來些許困意的時候,後者忽然感覺到有人把手湊到了身前。
這讓差點松懈的秦裳蓉瞬間打了個激靈。
她可知道周溯是什麽品性,該不會這廝是打算把自己帶到無處憑依的大海之中,做些不堪入目的事情吧。
那樣她寧願從這裡跳下去,也絕對不會屈服的!
只不過還沒等秦裳蓉抱胸反抗,結果她發現蒙住自己眼睛的黑布,一下子被人摘了下來。
視野一下亮敞了起來,化作了一道曦光。
不同於先前青空白日銜接大海的一抹淨藍,此刻海天之間有著一條截然不同的分割線。
那猶如赤練,在泛著龍鱗異彩的海平面中,消散消遠。
而一輪宛如灼燒的落日,點燃了天邊的雲層,在愈發沉暮的天空中鋪下最後的光彩。
那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轉瞬即逝的美。
秦裳蓉不禁微微張開了嘴唇,訝異著眼前的美景。
然後聽到了周溯在她耳畔留下的聲音。
“這便是大海的落日,怎麽樣,跟在內陸的其他地方看到的不一樣吧。”
“少爺說秦姑娘會喜歡這個的,所以稍微繞了個遠路。”搖著船櫓的老鄧輕飄飄地這麽說了一句。
秦裳蓉為此偏頭看了周溯一眼。
“怎麽樣,是不是很感動?”周溯厚著臉皮地問道:“是不是激動地想要以身相許。”
“沒有。”冷面姑娘依舊不為所動。
不過就在周溯失去幹勁地靠倒在船板上,哼起滄海一聲笑的時候,他沒注意到,身邊的漂亮姑娘兒,唇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這個比從前看到都要大和圓潤的夕陽,她會一直記得。
她想。
一舟,三人,搖著櫓,朝著夕陽的方向,緩慢地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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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溯一家住在離岸的一座海島上。
真要算起來,這其實是眾多零星島嶼群中的一座。
如果不清楚位置,或許會被那些眾多大小不一的島嶼所迷惑,從而失去了目標,有些島嶼甚至只有一座籃球場的大小。
周溯所住的島嶼,東南環水,西北臨山的一處中型海島。
在他們抵達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這座島上就他們一戶莊子,沿著海灘的路往前走必然不會迷路。
此刻的周溯一行人都餓了,之所以沒有提前拿一些米餅肉干之類的東西墊饑,就是想著能夠回家大快朵頤的。
這長途跋涉地好不容易回到家,享受享受怎麽了。
結果在門口叫了半天的門,連個應門的人都沒有。
周溯疑惑地望向老鄧,老鄧也搖搖頭表示不解。
好在老鄧一直都是周府的管家,自然知道府上備用的管籥藏在哪。
這會翻開滿是青苔的石板,取出鑰匙開了門,周溯往裡一看,原本滿腹抱怨牢騷的心情,瞬間被接踵而來的畫面弄得徹底懵逼。
只見偌大的周府上下就像是遭到了洗劫一樣,不僅人沒了,連原本放在那的擺設器物也統統消失不見了。
“老鄧,你說咱家是不是被人抄家了啊?”周溯表情嚴肅地問道。
“不像。”老鄧搖了搖頭:“真要有不開眼的打上門來,先不說實力怎樣,但是這裡連一丁點打鬥的痕跡都沒留下。”
也對,他爹好歹是個什麽劍聖來的,會開疾風步……不對,竄台了。
那台風呢……
還沒到季節呢,而且哪有台風空留個房子,光把家裡的其他裝飾家居給吹跑的。
反正這屋子給周溯的感覺就是:
空房,代售。
“好家夥,他們該不是集體搬家沒帶上我吧?”
周溯終於想到了這唯一的可能性。
這麽想還是挺有可能的。
因為之前他們來的時候,始皇帝的爪牙已經蔓延到這邊開始抓壯丁了。
雖說這座島藏在眾多的離島之中並不顯眼,但是始皇帝真要派人搜查的話,那肯定藏不住,更何況嬴政和徐福的目的還是出海。
不過之前那老頭說,皇帝的船不是在琅琊台麽,那裡離這邊可以有著一段不短的距離,沒必要搞得這麽杯弓蛇影吧。
三人相繼入了宅院的廳堂,發現屋子也是空空如也。原本擺放的桌子椅子,裝裱的字畫器皿全都不見了。
這時代很多東西都還沒有發展起來,所以這裡掛的有不少都是周溯的“大作”。
諸如瓷器啊,水墨字畫啊,藤雕之類的玩意,雕得好不好是一回事,但關鍵是這個時代你沒有這種東西,前衛,牛啤。
但現在展露在周溯等人面前的,只有白牆和木梁,真正的家徒四壁。
“臥槽,老子畫的萌虎下山和八駿圖,寫的坦蕩和春池嫣韻都沒了,還有我最喜歡的那個瓶呢,擺在這裡插花的那麽大一個瓶,沒啦,都沒啦!”
周溯看著有些歇斯底裡,那可是他好不容易燒了上百個才唯一成功的一個仿哥窯瓷的冰裂紋瓷器。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這玩意要是在地下埋個兩千年,億只是它用來標價最基礎的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