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溯對於這種目光倒是早就習以為常了，長得帥嘛，天生的。

　　他輕輕念叨著少女的名字:“王鈴，好名字，王姑娘，既然咱們這麽有緣，今天我就送你些東西，老鄧。”

　　“來了，大少爺。”

　　老鄧和周溯之間的默契，不必費力多說，這沒等周溯再度開口，老鄧已經把包裹裡剩下的東西遞了過來。

　　分別是一塊香皂，一支驅蟲膏。

　　周溯回頭給老鄧一個懂我的眼神，後者則嘿嘿地眯細了眼睛。

　　可不就這兩樣麽。

　　你看周溯剛才給這些大老粗推銷肥皂，苦口婆心，人家才給那點反應。

　　人家若是問你，這香皂跟剛才肥皂有什麽區別。

　　你說，這香皂加入了一些香氣。

　　那這群人保準大眼瞪小眼地瞅半天，然後給你來一句“所以有什麽用?”

　　嘿，你說氣不氣?

　　好在，眼前突然出現這麽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還跟著個富貴爹帶兩家仆，要麽是有些身份的富戶，要麽就是行旅的商人。

　　這不是天降的生意麽。

　　念及此，周溯先是將手中的香皂遞給了王鈴道:“王姑娘，我送你的第一件禮物叫做香皂。”

　　王鈴從周溯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塊大小跟肥皂沒甚差別的香皂，捧入懷中，望向周溯的目光灼灼，而當周溯盯著她看的時候，她又低下頭去抿著嘴吃吃地笑。

　　這讓周溯如鯁在喉。

　　不是啊。

　　小姐，你收了我的東西你好歹有點表示啊，問我這香皂跟剛才那塊肥皂有什麽區別啊。

　　周溯越是盯著王鈴，王鈴的眼神越是躲閃。

　　這種怪異的場面，在老鄧和王鈴身邊的中年插足後終於結束了，好賴沒在這群八卦的鄉民中傳出什麽奇怪的流言。

　　老鄧是拉了一下周溯的腰封，而中年則是上前一步，攔在女兒和周溯的身前，護問道:“多謝君子的美意，可是咱們萍水相逢，這送禮的事還是不必了吧。”

　　他回身望了一眼自己的女兒，意思是你把東西給人退回去。

　　但王鈴卻抱著肥皂，壓根沒看她老爹一眼。

　　中年心裡不禁歎息一聲，女大不中留啊，她娘年輕時也不這樣啊，這閨女到底像誰。

　　就在中年心中自艾時，周溯由老鄧那一拉回過神來。

　　“欸，沒事，這東西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主要是咱們的緣份。你瞧，如今這天氣萬分酷熱，暑氣逼人，在太陽下行路，不僅容易出汗，身上還容易積納汙垢。”

　　既然對方不問，周溯也只能靠自己來扯掰了。

　　他回身朝著圍觀的人群一指:“像這些大老粗，衣服都是自家婆娘洗的，一點都不知道家裡賢妻的辛苦，覺得嘿反正一副不是我洗，洗得乾淨也沒用，下地又髒了，用啥肥皂啊，對不對?”

　　周溯這麽一說，周圍立即響起了婦人們的幾聲應和，而那些被他批判的大老粗們，愣是沒敢接話。

　　“但是王姑娘不同，姑娘天生麗質，貌美如花，怎麽能像這群大老粗一樣。我聽說，現在不少大戶人家的貴婦小姐，都是用花瓣沐浴的，目的就是在洗浴之後，讓自己身上留下花的香味。”

　　周溯娓娓道:“但是這個方式，其實並不靠譜，花的香味其實很難留在人的身上，這麽做還不如弄個香包香囊在身上。

　　並且一些花的花粉，如果直接弄在身上，可能還會對身體肌膚造成刺激，反而會生出小疙瘩小眼之類的。

　　但是我們這個香皂，不僅親膚舒適無刺激，而且清香馥鬱，味道持久。王小姐，你不妨聞聞看。”

　　少女捧起手中的香皂，放在鼻子邊嗅了嗅，不迭點頭，臉上的兩個酒窩就沒收攏過。

　　那身邊的中年也想湊過去聞一下味道，但是被少女一收，藏了起來。

　　“……”

　　似乎是感覺到了中年人的怨念，周溯又去老鄧那取了一物。

　　“對了，還有一物，也是要送給諸位的，這個就不止是對王鈴小姐，而是對諸位都有用。”

　　這便是剩下那支驅蟲膏。

　　“夏天蟲多，尤其是一些毒蟲，咬上一口就是一個膿包。只要塗上這個，就能夠起到驅蟲防蚊的效果。”

　　中年從周溯的手中接過驅蟲膏，端詳道:“這個真有君子所說這般神奇?”

　　“哈哈哈哈，當然，你要說百蟲不侵，那肯定是誇張了，不過這東西的確可以讓大部分的蚊蟲避開你。主要是它的氣味對於那些蟲子有驅趕的作用，就像艾草可以防蚊一樣，這裡面是植物的萃取液，效果更強烈。”

　　“什麽?”中年人對周溯的解釋聽得一頭霧水。

　　但周溯卻沒有解釋，只是微笑道:“諸位旅途中試試就知道了。”

　　中年人總算沒有再拒絕。

　　他想到了接下來此行將要前往的是百越之地，那裡多山林草木，這種蛇蟲鼠蟻自然也會多很多。

　　因為習慣軍旅，所以他很清楚這些東西有多麻煩，如果真的能像眼前這個青年所說，哪怕只有數分之一的功效，他也非常的感激。

　　“那麽，請讓我買下……”

　　“欸，剛才已經說了，這是我與諸位的緣分，談錢就沒意思了。只是如果這些合用的話，還請列位幫我多做宣傳。”

　　“一定一定。”中年明白過來，想來對方應該是把自己一行當做是路過的商人了，立即點了點頭，後又問道:“若是他日再來此處，又當、如何尋見君子呢?”

　　“你可以去墨家找我，或是在這村裡找誰隨便知會一聲，消息很快也會帶給我的。”

　　中年心說果然是墨家的人……

　　但不妨礙他頷首致禮。

　　“承蒙君子好意，禮物在下就收下了，不過我等還需趕路，不能再此多留，期待他日相時能夠把言歡，共飲一杯。”

　　“好。”

　　中年人拱了拱手，帶著兩位親信侍衛準備走人，卻發現自的女兒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敢情是完全沒把他剛才說的話聽進耳朵裡。

　　中年人暗自歎了口氣:“鈴兒，走了，咱們傍晚前還得趕到縣城呢。”

　　“哦。”

　　少女這才應了一聲，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周溯兩眼，這才轉身跟上了父親和侍衛的步伐。

　　就在他們就要穿出人群，向著停靠在村邊馬車離開的時候，周溯忽然開口。

　　“王姑娘。”

　　“嗯！”少女裡頓時回過了頭，一臉燦然笑容。

　　這下不止他爹和兩個侍衛翻了翻白眼，就連叫人的周溯也有些不知該說什麽了。

　　要不要這麽大反應。

　　好在，他已經適應了狀況，露出了笑容道:“你們南下要注意安全，今日一別不知道他日何時能再相逢，還望珍重。”

　　“君子也是。”

　　少女三步一回頭，最後總算是隨著馬車的遠去消失於視野。

　　周溯則湊近老鄧說道:“看見沒，少爺我的實力，這才是正常姑娘看到我的反應。”

　　“是是。”老鄧應承道。

　　“可惜，秦裳蓉沒在這裡，不然讓她看到，才知道少爺我究竟有多搶手，讓她當三老婆她還不樂意了。你說我剛才是不是再吟首詩，效果會更好?”

　　老鄧呵呵笑著點頭，沒承認，也沒否認。

　　這弄得周溯有些無聊，只能轉換了話題。

　　“你說這些人都什麽來歷?”

　　“聽口音是關中來的。”老鄧道:“少爺需要我去查查麽?”

　　“查什麽查啊，人家就一路過的，要是下回真能來照顧咱們生意就好了。”

　　“那少爺怎麽不把釀製的酒水也介紹給他們?”

　　在老鄧看來，肥皂這種東西不是說不好，但要普及需要相當的時間，畢竟利潤也薄。

　　但是酒就不一樣了，對於一些人來說，這可是穩定高價的剛需。

　　“再說吧，”周溯對此並不上心，當然他也有他的理由:“香皂肥皂驅蟲膏這些好說，咱們可以廣撒網，但是酒水的話到底有些敏感。你要知道，這裡雖然是邊陲，但如今屬於秦國范圍，而秦國對平民是禁酒的，咱們暫時還是先托項家的關系銷往南邊吧。”

　　老鄧聞言點了點頭。

　　“說起來，咱們還是去看看我的那個便宜師傅吧，希望他別溺死在酒缸裡。”

　　周溯散了看戲的村民，帶著亭長幾個核心人物，繼續他們這次的視察工作。

　　而另一邊，慢慢駛出村子的馬車上。

　　“你們怎麽看?”中年人恢復了平日裡上位者的肅容道。

　　“如果東西真如他說的那般好用，那肯定是很好的。”

　　“我覺得能行，畢竟是能做出水車和那汲水器的人，就是他身份……莫非老爺有了招徠的意思?”

　　中年人點頭:“若是真有大才，那必然是一位能夠助益我大秦之人，至於墨家的身份，陛下想來也不會在意的，畢竟當年的都江堰與鄭國渠，皇帝隻重人才不重出身。”

　　“那老爺怎麽不當面招攬呢?”

　　“不急，咱們這趟有正事，先辦正事再說。”

　　這話說完，中年看了一眼仍在透過小窗，望向馬車後面的王鈴道:“還看，這不是早就看不到了，要不我把你留在這裡?”

　　“好啊。”王鈴秒答。

　　這吐槽讓中年人咳嗽了一陣，甚至還能聽到前排車架上傳來憋笑的聲音。

　　少女趕緊來為父親順氣，後者總算是緩了過來。

　　“這是姑娘家該說的話嗎，矜持呢?”

　　“可是爺爺說，只要不是公子，隨我看中誰綁回來就是了啊。”

　　少女鼓著腮幫子道。

　　隨後她又憋不住笑了起來:“不過我也知道，那是爺爺在說笑的。”

　　中年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噎了回去。

　　我愚蠢的女兒喲，你爺爺大概不是開玩笑的。

　　畢竟，那位可是當今天下，最負盛名和軍威的將軍，就連當今陛下也欠他一份人情。

　　如果不是不想跟皇家牽涉太深，摻和儲君之爭，你的丈夫還真有可能是一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