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清晨的霧氣很濃,在南岩宮外的廣場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十五條方桌和六十條長凳。
一大早藍清靈就開始用抹布擦拭桌凳上露水,就在此時,她忽然看到前方的霧氣中有一道透明的虛影出現。
藍清靈揉了揉眼睛,然後仔細一看,發現那道虛影越來越近,並且在進入廣場後直接顯化為了實體。
“鬼啊!”藍清靈在看到那虛影化為實質之後變成了一個藍發碧眼的人,頓時嚇得轉身朝南岩宮衝了進來。
但藍清靈剛衝到宮門口,就差點撞到了張玄素懷裡,張玄素趕緊一把按住藍清靈的腦袋問道:“怎麽回事?”
藍清靈看到是張玄素來了,趕緊指著身後顫顫巍巍地說道:“張師叔...鬼,有鬼...”
“...這裡是南岩宮,哪個不要命的孤魂野鬼敢在這裡來閑逛?”張玄素無語地說道:“你再仔細看看。”
聽到這話,藍清靈這才冷靜下來,然後扭頭朝方才出現的那人看去,此時藍清靈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人身上竟然有著一層淡淡的神光。
“哦...是偏神呀。”藍清靈頓時冷靜了下來,然後舒了口氣,轉身繼續擦桌子去了。
“神官大人。”洪山君現出真形後,立刻快步來到了張玄素面前拜道:“拜見神官大人。”
張玄素點點頭,朝洪山君道:“跟我過來搬酒。”
洪山君應了一聲,然後跟著張玄素走進南岩宮宮門,他在進入宮門後,先朝玄天殿方向三拜叩首,然後才跟著張玄素前往庫房之中。
當一壇壇素酒被搬上桌時,一個個偏神的真形也緩緩出現在了南岩宮廣場上。
“都坐啊。”相互打過招呼之後,洪山君立刻朝這些後來的偏神說道:“神官大人說了,來了就入座,先喝酒。”
“洪山道友,你來的這麽早啊。”桃山將軍在一張桌子前坐了下來,然後朝洪山君問道。
洪山君不無自得地道:“我可是第一個來的,不然能在這裡搬酒水嗎?”
雖然聽起來好像搬酒水是個苦差事,但他的語氣之中卻沒有絲毫叫苦的意味。
崔明君一邊抱著酒壇倒酒,一邊朝洪山君說道:“你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趕緊去搬酒吧,後面來的道友可不少。”
聽到這話,洪山君又朝前方山道中望了一眼,果然看到許多身影正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於是趕緊轉身進去搬酒去了。
半個時候後,約辰時五刻左右,南岩宮外的廣場上,十五張桌子都已經坐滿了偏神。
張玄素此時拿著一本名冊從南岩宮內走了出來,坐在那裡喝酒吹牛正歡實的偏神們立刻起身向張玄素行禮。
“拜見神官大人。”
張玄素快步走到廣場最前方的那張桌案前,目光掃了一眼在場的眾多偏神,然後說道:“都坐吧。”
‘嘩啦啦’一下子百多位偏神紛紛落下座來,但是目光都看向了張玄素。
張玄素舉起手中的名冊說道:“我這裡有個名冊,現在到場的人都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後畫個押吧。”
說完,張玄素將手中的名冊送到了前方第一排第一個偏神,也就是洪山君手中。
洪山君接過名冊後立刻翻開名冊,很快便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號‘洪山駕河君’,然後用自己的神力在名號上面畫了押。
接著洪山君將名冊傳給了下一個偏神,第二個偏神找到自己名號並畫押後,又交給了第三個偏神...
一盞茶的時間後,名冊又被洪山君呈遞到了張玄素手中,張玄素翻開名冊一看,只見三百多個名號中,有一百零八個名號都被畫了押,正閃爍著點點神光。
張玄素很欣慰,他朝眾人說道:“不出我所料,今日到場的所有偏神,都是參加過天祿鎮下鎮的偏神。”
聽到這話,下方眾偏神頓時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別的那將近兩百多名偏神,居然真的徹底不打算給這位新任神官面子,下鎮不來,議事也不來?
“好了。”張玄素將那名冊收起,然後走到身後的桌案前坐了下來,然後朝眾偏神說道:“今天請大家來議事,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關於整合謝羅州神道的事情。”
聽到此言,在座的所有偏神都露出了驚詫的目光。
張玄素將所有偏神的驚詫目光收入眼底,隨後繼續開口說道:“大家也看到了,我們謝羅州共有三百多位偏神,但是我昨天通告議事,今天總共才來了一百多位偏神。我身為武當神官,統掌謝羅州眾偏神,但我是一呼百應,當然還有兩百多個不應。”
“所以,這種情況決不能再持續下去,半個月前,在五岐山發生了一件極其惡劣的事件,這件事你們去過天祿鎮的偏神也都知道了。五岐山的事情說明了什麽?說明如今的謝羅州神道是有大問題的,必須要盡快整肅。”
“首先,我們神道中人要明白兩個至關重要的要點:第一,偏神受天官統轄。第二,偏神受人間香火,有庇護眾生的職責。”
“由此兩個要點,我們可以得出一個重要的結果,那就是:不受天官統轄以及受人間香火卻不履行庇護生靈職責的偏神,一律都是野神!”
說到這裡,張玄素猛地桌案而起並朗聲說道:“謝羅州不養野神!”
霎時間整個廣場上一片寂靜,所有偏神都呆愣在那裡,但洪山君、揚波君、蒼孚君、崔明君、古冶君、全囂君、泥山將軍七人立刻起身叫道:“好,神官大人說得好,謝羅州神道早就該正本清源了!”
說完洪山君轉過身去看著在座的一百多位偏神問道:“諸位道友,大家今天既然都來南岩宮議事了,想必都是支持神官大人的吧?”
聽到洪山君的話,在座的偏神們都默然不語,不知過了多久,那位旁恢將軍起身拱手拜問道:“敢問神官大人,您是要如何整合謝羅州神道呢?”
張玄素笑道:“這很簡單,我只要大家歸命於神官府,今後成為神官府下轄直屬偏神便可,而我也會賜予諸位管轄武當弟子的權柄。”
聽到這話,在座的一百多位偏神立刻神情一變,接著開始議論紛紛,廣場上立刻變得吵雜起來。
看到這一幕,張玄素當即拍了拍桌子說道:“都不要嘰嘰喳喳各說各的嘛,有什麽話當面跟我說。”
眾偏神聞言,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張玄素,此時一名偏神開口問道:“神官大人,如果我們不同意,你是不是要把我們都趕出謝羅州?”
張玄素道:“從今天這場會議過後,凡是不服從神道整合,不歸命於神官府的偏神,都將一律被視為野神,將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內被伐壇破廟。”
“什麽?!”眾偏神聽到這話頓時變了臉色。
這時又一位偏神站起身來說道:“神官大人,你沒有權利這麽做,我們並未犯罪,你憑什麽將我們趕出謝羅州,還要伐壇破廟?”
張玄素看著群情憤然的眾偏神,他一臉笑容地說道:“為什麽?我剛才已經說了,謝羅州神道混亂,不利於眾生安定,必須正本清源,整合神道,讓謝羅州偏神們不再各自為政,而是相互通聯,在庇佑謝羅州眾生的職責上發揮更強的作用。”
“那你要怎麽做?我們聽令就是了,為什麽一定要歸命於神官府呢?”
“不錯,歸命神官府,就是把我們的本命法身和身家性命都交到了神官府手中,我們沒有安全感。”
張玄素問道:“把身家性命交給神官府沒有安全感,那怎麽樣你們才有安全感?”
“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有安全感。”一名偏神說道,並且立刻引起了其他偏神的強烈讚同。
張玄素聞言一聲輕笑,反問道:“你們能掌握自己的性命嗎?”
“為什麽不能?”偏神們也反問道。
張玄素目光一掃,說道:“願意歸命於神官府的,都站到我身後來。”
張玄素話音落下,洪山君七人立刻走了出去,來到了張玄素身後站定,他們沒有選擇,或者說他們早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看著站到張玄素身後去的洪山君七人,前方一百多名偏神中不知誰喊了一句:“叛徒。”
張玄素立刻開口問道:“剛才那句話是誰說的?”
眾偏神立刻左看右看,然後紛紛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張玄素淡淡地道:“敢說不敢認帳嗎?這種人連凡人都不如,還有臉當偏神嗎?你連自己說的話都不負責任,還能負起庇護眾生的責任們嗎?”
聽到張玄素的話,一名偏神當即擠開人群走了出來,然後拍著自己胸脯說道:“是我說的,怎麽了?”
張玄素目光在這個偏神身上一掃,當即認出了他,說道:“重磊君,煉虛合道二重天。”
“不錯。”重磊君昂著頭說道。
張玄素看著他問道:“你說洪山君他們是叛徒,那麽就有一個問題了,只有投靠敵人的才是叛徒,你罵洪山君他們是叛徒,就說明你把我當成了你的敵人。”
重磊君愣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辯解,但這麽多人看著,面子又放不下來,於是只能梗著脖子說道:“那又怎麽了?”
‘咻!’
刹那間一道青色劍光照亮了重磊君真形的面龐,隨後一道青罡劍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重磊君眉心斬入,下一刻重磊君真形瞬間被青罡劍氣斬滅,一陣清風吹過,重磊君真形散若青煙。
這一刻所有偏神都驚愕震駭不已,廣場上鴉雀無聲,寂靜得落針可聞,一個煉虛合道二重天偏神的真形,就這樣被斬滅了?
“一道劍氣就斬了真形,這樣也敢說能掌握自己的性命?”張玄素將青罡劍往桌案上一放,目光凜冽地掃過在場的眾偏神道:“有誰還覺得洪山君他們是叛徒的?來,站出來給我看看你是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