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圈歸蒙圈,許繼常還是答應了一聲,跟著來人去了計財處,從她手上領了錢、糧票以及其他各類物資票。
總共是十二塊錢,26斤地方糧票,其中8斤細糧,18斤粗糧,還有油票等零碎的其他票證。
看著這些錢和票證,許繼常對它們的來由還是有些迷糊。
就在這時女職工開口了。
“咱們廠每個月1號發當月工資。你剛入職,這是從今天開始到月末的所有工資、票證。糧食要是不夠吃的話,可以把細糧調劑成粗糧,目前兌換比例是1:2.5,隨著季節變動比例會有相應調整。”
“你要是不需要兌換的話,我就走了。”
女職工一手提著裝有毛線球、毛線衣的袋子,滿臉催促地對許繼常說道,看神情好像恨不得下一秒就飛出單位,回到家裡一樣。
許繼常這下明白了,單位執行的是工資上發製,即每個月先發錢再乾活。放到後世只有部分國企還保留著這種帶有福利性質的制度。
許繼常意識到這一點後心裡挺高興的,能提前領錢它不香嗎。
“那我想把粗糧全換成細糧成不?”
高興之余,許繼常連忙說道。
粗糧在後世是養生保健的好東西,在這個年代則是無奈的選擇。家裡人口多糧食不夠吃的,就會選擇用細糧換粗糧,保證填飽每個家庭成員的肚皮。
許繼常就不用這樣了,他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還有掙外快的副業供著壓根不愁吃喝,犯不著去啃磣牙的窩窩頭。
女職工聽到他的要求後,神情露出古怪:她只見過用細糧換粗糧,好填飽肚子的,從沒見過誰敗家到用粗糧換細糧。
“換細糧可以,不過你可得考慮好了,別後邊又要換回來。”
女職工皺眉勸告道。
現在的年輕人啊,都不知道精打細算過日子。光圖個細糧好吃,到月底定量不夠時,就得急得團團轉了。
她說話時在心裡想道。
“我胃不好,只能吃軟的。”
許繼常堅持道。
女職工隻好從旁邊拿來算盤劈裡啪啦撥了兩下,算出結果後彎腰打開一個櫃子,從裡邊拿出一疊糧票交給許繼常:“喏,七斤二兩。當面點清離開後概不負責。”
許繼常把18斤粗糧糧票交給她,接過細糧糧票點了一下:“嗯,夠的。”
女職工存好粗糧糧票後鎖上櫃子,飛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這年頭各家家務都是交給女人乾,所以女職工們一到下班的點兒跑得特別快,不然就得耽擱一家老小的晚飯了。
許繼常把錢和物資票放進兜裡,轉身回家吃飯去了。
會家屬院的半路上,他遇上了沈青蕊。
“晚上好啊繼常,還沒吃飯吧。”
沈青蕊手裡提著個布袋子,向他打招呼道。
“還沒吃,你吃過了嗎?”
許繼常停下道。
“我也沒吃,不如你來我們家吃飯吧。”
“好啊。”
許繼常和沈青蕊邊說著話,邊往沈家的方向走去。
在沈青蕊言談中,許繼常得知她是單親家庭,打小母親含辛茹苦將她們姐妹倆養大。
許繼常聽到這裡時若有所思。
看來沈丹蕊嘴很嚴啊,自己跟她同班三年,班上沒一個人知道她是單親家庭。這般守口如瓶可不是一般女高中生能做到的,在這一點上沈丹蕊已超過大部分同齡人。
許繼常對這位高中同班朋友產生了新的認知,很快兩人來到了她家所在的家屬院。
沈家所處的這一片家屬院形製有些特別,不是普通城市居民住的平房,也不是赫魯曉夫樓,而是總共三層的石材外立面小洋樓,在周圍的一片平房、筒子樓中顯得鶴立雞群。
走進家屬院後,沈青蕊帶著許繼常來到其中一幢的二樓,敲響了屋門:“姐快開門,我帶繼常來咱們家了。”
屋裡立刻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緊接著厚實的橡木大門被人從裡邊緩慢打開了,門內站著一身白色小碎花連衣裙的沈丹蕊。
“快進來吧繼常,我正想著哪天請你來我們家坐坐呢。結果倒讓青蕊搶了先。”
沈丹蕊熱情地說道,將許繼常請進屋中。
“姐妹倆誰請不是一樣。”
許繼常笑道,在客廳邊上坐下了。
沈家面積很大,粗粗一看應該是四室一廳的格局,在這個城鎮居民人均居住面積只有三平方米的時代,絕對屬於豪宅,內部裝修用料也非常扎實,就是有些老舊。
許繼常坐下後和姐妹倆聊了起來,就在他說道自己今天剛去化肥廠報道時,一位面容美豔,身材豐滿的美婦人從廚房走了出來:“許同學你好啊,歡迎你來我們家做客。”
“我家丹蕊以前經常提到你,昨天還在我跟前誇你成績特別優秀,又進了省屬企業,是學校這一屆的楷模。今天見到你,果真是一表人才。”
有個這麽美豔的母親,看來沈家姐妹的美貌是遺傳啊,許繼常下意識地反應道,接著起身向美婦人問好:“阿姨過獎了,你們家丹蕊、清蕊也非常優秀。”
“這肯定是阿姨您教導有方。”
“哎喲,瞧這小嘴甜的。”
沈母被許繼常這麽一誇,臉上立刻綻放笑容,看向許繼常的目光中滿滿都是笑意,片刻都不曾移向其他地方,“小許伱先在這等著啊,讓清蕊陪你說說話。”
“丹蕊你和我一塊過來做飯,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阿姨可別做太多菜,吃不完會浪費的。”
許繼常連忙說道。
他總覺得沈母看自己的眼神有點不對勁,又說不出問題在哪裡。
“哪裡會浪費。”
客廳裡,沈母說了這句話後,和起身過去的沈丹蕊一塊進了廚房,客廳裡短時間只剩下許繼常、沈青蕊二人。
許繼常跟沈青蕊聊了一會,發現這姑娘單純得可以,和她那個守口如瓶的姐姐正好相反, 自己聊了沒一會就從她口中了解到了沈家的一切。
從她口中許繼常得知,沈父原先是本縣一家國有工廠的廠長,只是不幸英年早逝,留下了她和母親、姐姐相依為命。
沈母在沈父去世後,依靠著跟縣裡各個頭面人物的太太,以及女幹部們來往,竭力維持著沈家的社會地位。
這回沈丹蕊能找到工作,一方面是她成績不錯,另一方面更離不開沈母的活動。
“你是不是已經在黑瞎子屯找到輕松的差事了?比如民辦教師什麽的。”
在跟沈青蕊聊了會後,許繼常冷不丁問了她一個問題。
沈青蕊臉上露出疑惑神情道:“啊?你怎麽知道的啊。我確實是準備去那當民辦教師了。”
“沒什麽,我就隨便問一句。”
許繼常微微一笑道,接著岔開了話題。
沈家最近禍不單行,按理說沈母跟沈丹蕊的心情應該很低落。如今見面後兩人情緒還算不錯,那就只能解釋為沈家已經成功為沈青蕊在屯裡謀到了輕松的差事,取得了不幸中的萬幸。
話說沈母的人際網絡真是可以,自己昨天上午才給沈家支完招,今天她就把事情給辦完了,一般人還真就沒這個本事。
許繼常跟沈青蕊在客廳裡聊啊聊,廚房裡沈母則在跟沈丹蕊說悄悄話。
“丹蕊,你覺得小許這人怎樣?”
沈母“啪”地打了兩個雞蛋,向身旁的女兒問道。
“繼常他人很好啊,媽你問我這個幹啥?”
沈丹蕊邊麻利地切著西紅柿,邊向沈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