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亥邁著急切的步伐終於踏進了小院中,看見孩子們正在陽光下玩鬧,頓時什麽糟糕的事情都拋在了腦後。
“看看洪哥給大家的福利。”
幾個孩子看著江亥高高舉起的手,上面拎著的食盒,都興高采烈的圍了過來,推著他向廚房走去。
江亥將食盒放在了木桌上面,環繞了一圈,看著大家都將眼神盯到了上面,他慢慢的打開了蓋子。
頓時一股熱騰騰的蒸汽在不暖的屋子裡緩慢的飄了上去,隨著這股蒸汽飄散開來的還有誘人的香氣,聞到就讓那些餓肚子的人食欲大開。
再看食盒裡面,滿滿一大碗褐色發皺的豆乾,兩個肉感緊實的鴨大腿,還有幾個開裂,縫隙被湯漬填充,最中間是一個大號的盆,裡面是油花明亮,肉湯渾厚,加上青菜,香菜點綴期間,讓人味蕾萌動。
“還看什麽,快去拿碗啊。”
大家歡快的圍在了桌邊,準備開始分食美味。
江亥快速的吃完了飯,他僅僅吃了一些豆乾,吃了點肉湯泡飯,看著大家滿足的樣子,微微一笑。
他走到幫主遊伯的屋子門前,輕輕的敲了幾下門,可是裡面並沒有反應。
吱嘎。
江亥推開了陳舊的木門,屋子裡擺設極為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個桌子和兩把太師椅,他熟練的來到了桌子旁邊,拿出了那枚亮眼的金珠子放在了石頭的夾縫處。
折返會自己的屋子,幾個孩子正愜意的躺在炕上,肚子微微隆起,大珠小珠則坐在炕沿邊上,食盒就在她們身後,還有一個淡藍色的包裹。
江亥看見她們,勉強一笑,“都準備好了啊。”
大珠小珠兩人乖巧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就讓十二哥再給你們梳一次頭吧。”
說完話,江亥就拿起了掉齒的木梳走到了大珠的面前,輕柔的撫摩了一下大珠的頭髮,便開始給她梳頭,順滑的頭髮使得木梳沒有阻礙的一梳到底,些許調皮的發絲也被歸攏在了一起。
最後江亥為她梳了一個乾淨利落的麻花辮,然後又拿出了精心準備的布帶系在了發尾,上面一個圓滾滾的青色石頭點綴其間。
然後照此也給小珠梳了一個麻花辮,只不過系的是淡淡的黃褐色石頭。
“好了,以後就得靠你們自己打理頭髮了。”
大珠小珠將頭髮拿到了面前,輕輕撫摩齊聲說道。
“謝謝十二哥。”
江亥看著懂事的兩個妹子,欣慰道:“照顧傷患,你們二人都是熟的,還有小菊姐教導你們,你們很快就會頂起一片天的。”
兩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眼睛已經淚眼婆娑了。
江亥沒有說話,拎起食盒便向外走去,大珠小珠也措手措腳,一步三回頭的向炕上的孩子們看去,孩子們也眼淚巴巴的看著她們。
沒有離別的話語,只有不舍的哭聲在屋子裡回蕩。
“出發,明藥堂。”阮小二一臉興奮的跟了過來。
江亥皺著眉頭,剛想要拒絕,就看見他拉著大珠小珠姐妹走出了院門。
······
又是大半個時辰的路程,江亥四人來到了明藥堂門前。
江亥看著門口人來人往的,用力的撲棱撲棱身上的灰塵,整理了一下並不貼合自己的衣服,拍了拍了臉蛋,弄好這些,他給了大珠小珠一個肯定安慰的眼神,便提氣向明藥堂走去。
還未進門,一股藥苦味便竄進了江亥的鼻子,他揉了下鼻子,便走進了門。
大堂內很是平靜,病人們井然有序的排著隊,江亥站在隊伍的末尾掃視了一圈,便將視線投向看診的房間微開的縫隙,只有一道平和的光投到他的眼底。
“十二,來領什麽藥?”一道沉沉的男聲傳到了江亥的耳中。
江亥回過眼神,簡單的一拱手,走了過去尊敬的說道:“王掌櫃,這次來是給小二複診的,不知今天是魏醫師坐診嗎?”
王掌櫃搖了搖頭,繼續撥弄起算盤。
江亥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走都櫃台前,請求道:“王掌櫃,麻煩找一下小菊姐。”
王掌櫃撇了江亥一眼,揮手招呼過來一個小藥童,然後就忙自己的事了。
江亥再次微笑著拱了拱手,沒有說話,走到了一處沒人的角落靜靜的等著。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淡青色長裙,系著臂繩的少女站在了外堂側著身子,揮舞著手臂。
江亥看見此人為之一樂,快步的走到了外堂的柵欄處。
“小菊姐。”
小菊姐也燦爛的笑了起來,囑咐道:“去後門等我,我這裡快忙完了。”說完便提著長裙向後堂跑去。
江亥點了下頭,便領著眾人來到了明藥堂後門。
時間過了小半個時辰,小菊姐從後門走了出來,她衝江亥點了點頭,便來到大珠小珠身前。
小菊姐微笑著撫摩著兩個妹妹的頭髮,麻花辮的像是花骨朵一般,她有些驚訝同時也驕傲的將自己的麻花辮挪到的肩膀前,微笑說道。
“我的兩個好妹妹,你們一定會乾好的,到時也給你們說一門親事。”
大珠小珠臉上一紅,眼神瞥向江亥,“是十二哥弄得,這個布帶也是他送個我們的。”
說完,小菊姐不可思議的看向江亥,有些不可思議地微張著小嘴,看著江亥得意的表情,她輕聲噓了一聲,然後轉頭看向阮小二詢問道。
“還疼嗎?等魏醫師忙完了,抽出一點時間給你看看。”
阮小二臉上的笑容都快止不住了,拉著小菊姐的胳膊親昵的說道:“還是小菊姐對我好,你看這是我給你的出嫁禮物。”
說完,阮小二就從袖子口拎出一柄銀釵,雕龍畫鳳好不精致。
小菊姐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你的心意,姐心領了,你的東西還是收下吧。”
阮小二一臉沮喪,手尷尬的停在了半空。
大珠看見阮小二拿出了銀釵,也將早就準備好的一根木簪拿了出來,樸實光滑的木簪上面鑲嵌一顆真正的珍珠,只不過過於小了,但也被襯托的明亮。
“小菊姐,這是我們給你的結婚禮物。”
小菊姐知道這根木簪是父母留給她門姐妹唯一的東西,第一時間便推辭了過去,儼然道:“太貴重了,我馬上要離開這裡了,你們要早點熟悉工作啊。”
大珠舉著木簪不肯放下,眼神堅定,緊繃著臉蛋。
江亥看到此情此景,大笑了一聲,“小菊姐,小二的東西就是扔地上也不要撿,但大珠小珠的這份心意,你要是不收,她們可就踏不進去門了。”
小菊姐聞言一笑,握住了大珠的手,收下了木簪,轉頭白了一眼江亥,“去去,烏鴉嘴。”說著就拉大珠小珠向大門走去。
這時大門突然打開了,走出了一個中年婦女,尖利的聲音伴隨著木門打開的聲音傳了過來。
“好嘛,剛要走一個鄉巴佬,卻又來兩個小乞丐,你當明藥堂是收容所啊?淨收些垃圾。”
一句話將大珠小珠的美夢擊破,將這群丐幫孩子的自尊給踩在了腳底下。
江亥此時的臉陰沉出水,死死的盯著這個惡婆娘。
小菊姐冷哼一聲,“吳婆婆,這件事你怕是管不著吧。”說完就要往裡闖。
還沒等吳婆婆說話,後面幾個上了年紀的女人便攔了過來,一時竟撕扯了起來。
那邊阮小二揮舞著手中的銀釵,讓人無法近身,同時抻著脖子大聲嚷著,“刁婆娘欺負人,都過來看啊。”
江亥咬著牙,不知道說些什麽,沉浸在自責之中,難道自己真是烏鴉嘴?不管烏不烏鴉嘴,就算是豁出這條命去,也要讓大珠小珠進入明藥堂。
小菊姐急切的甩開其中一個女婆婆,退後一步,大呼道:“我去找崔管事。”
吳婆婆冷笑了一聲,撇過了頭,讓那幾個婆婆繼續攔在門前。
小菊姐安慰了大珠小珠一句,便要去找崔管事,這時江亥攔在了她的身前,從胸口處掏出了洪哥的錢袋,兩人沒有說話,只有眼神交流。
小菊姐握緊了錢袋瞪了一眼吳婆婆,然後頂過了其中一位婆婆進到了門裡。
吳婆婆也看見了江亥的小動作,不屑的嘲諷道:“沒想到一個小乞丐也會這般辦事,不過我們明藥堂可不差你那髒銀。”
尖銳的聲音,伶俐的話語,加上那個重重的髒字深深刺痛了江亥的內心,他緊握著雙拳,冷冷的看著吳婆婆,眼球一刻也未曾轉動。
江亥思索著該怎麽辦,大珠小珠要是進不去明藥堂,怕是要給人做小妾去,他咬緊牙關,在心裡下定了決心。
吳婆婆的話也刺痛了阮小二,他平生最聽不得的就是髒銀兩個字,拿起銀釵對著吳婆婆就開始比劃。
“好你個刁蠻婆子,這麽大一個藥材屋子也沒治好你的臭嘴,再罵人給你嘴縫上。”
吳婆婆聽見小乞丐竟然敢還嘴,心裡湧上一股怒氣,就要出手,可是卻不能忽視在她眼前直晃的銀釵,只等踱步罵著,“小乞丐。”
這邊大珠小珠拉著江亥的衣角,怯懦卑微,害怕的說道:“要不還是回去吧,十二哥,我們還能照顧弟弟妹妹。”
阮小二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說道:“對的,十二哥,你瞅瞅她們狗眼看人低的樣子,進去指不定得受多莫大的氣呐,還是回家舒坦。”
江亥冷冷的剜了一眼阮小二,然後轉頭撇了一眼大珠小珠,只見她們眼含熱淚,楚楚可憐。
我這個哥哥當得真不很稱職,不過我要搏。
“我請上鷹嘴崖。”
一聲高亢的,滿懷著憤怒,帶著決絕肯定的聲音從一個身姿挺拔,破衣爛衫的少年口中呼出,在空蕩的巷子裡回蕩著。
吳婆婆為之一愣,但轉瞬便切了一聲,“憑你,你知道鷹嘴崖在那條道上嗎?”
這時一道溫柔有力的聲音傳來,“你要上鷹嘴崖嗎?”
“少堂主”
幾位婆婆看到青衣少女走了出來,趕緊行禮。
只見少女蓮步輕移便來到了江亥的眼前,伴隨而來的是濃濃的藥草氣夾雜著淡淡的香氣,讓人聞之清醒。
江亥看著眼前的女孩,微圓臉,膚若凝脂,細看還可以看見臉上的絨毛,柳葉彎眉,丹鳳眼,長長的睫毛隨著眼睛靈動的眨著,紅唇翹鼻,一副美人畫像便立於天地之間。
還未等江亥回答,一道急切的聲音帶著哭聲便響起。
“鷹嘴崖?你不能去。”
小菊姐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江亥的身前,緊緊的抓住了他的胳膊,嚴厲道:“你不能去,崔管事答應我了,一換一,先讓大珠進來。”
大珠小珠的淚水也流了下來,在一旁勸阻著。
阮小二咧著嘴呲著牙,雙手包頭使勁揉搓起來,哭喪的蹲下了身子,“哎呀,十二哥,你是真不要命啊。”他是知道自己的這個哥哥那是一頭強驢,決定了的事怕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阮小二深吸了一口氣,擦幹了眼淚,趕緊起身將那個胭脂盒拿了出來,遞向魏醫師,“這是榮幸齋的,感謝你為我治療傷病,什麽鷹嘴崖的事情,你就當沒聽見。”
吳婆婆冷哼了一聲,小聲嘀咕道:“不知道在哪裡拿的盒子,還榮幸齋,你知道榮幸齋的門朝那裡開嗎?”
阮小二剛要辯駁就被魏芊芊揮手打斷了,“我在問你,是要上鷹嘴崖嗎?”明亮的眼睛直視著江亥。
江亥突然哼的一笑,轉頭看了眼,小菊姐、大珠小珠、阮小二,最後將目光定格在了魏芊芊那雙攝魂奪魄的眼睛上,冷靜的點了點頭。
“我意已決,請上鷹嘴崖。”
小菊姐見自己命令不好使,拉著江亥的手坐在的地上,哭嚷起來,“你忘了差點丟掉性命,躺了大半年嗎?這次可沒有那麽好運了,十二,我是絕對不允許你去的,你要···”
還沒等小菊姐將最後的威脅殺招說出口,便看見江亥眼角流出的眼淚,為之一震,還是阻止不了嗎?!
當初就沒有阻止了他。
江亥慘然一笑卻是那般釋懷,他用力的眨了眨眼,將眼裡的淚水擠在眼角處,“小菊姐,我撿回來的一條爛命換兩條好命不虧。”
說完江亥掙脫了小菊姐的雙手,躬身向明藥堂少堂主行禮道:“少堂主,我江亥請命上鷹嘴崖。”
聲音深沉且堅定。
魏芊芊點了點頭,看著江亥明亮異常的眼睛,堅定的目光,此刻她有些欣賞這個少年,又看了眼身後的兩個女孩,語氣平和堅定的回答道:“好,壯士。不管此行有無收獲,我都收下這兩個姑娘。”
“你若能帶回我需要的藥材,我答應你,這兩個姑娘我收為貼身丫鬟,待到她們出嫁為其準備嫁妝。”
魏芊芊如平湖般的臉隨著輕歎出去的一口氣而蕩漾起點點波瀾,她現在是病急亂投醫,不過這次她有感覺這個少年有可能完成這個任務。
江亥拱了拱手,甩了句市井義士經常用到文詞,“好,大丈夫一言既出。”
魏芊芊微微一笑,也略帶豪情的回復道:“駟馬難追。”
江亥對大珠小珠囑咐了兩句,拉著阮小二轉頭便走。
小菊姐追了上來,有些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弟弟,當初他就為了自己上鷹嘴崖摔斷了腿,養傷大半年才好,現在他又為兩個妹妹重上鷹嘴崖,望他能活著回來。
小菊姐將錢袋還有木簪重重的交到了江亥的手中。
江亥微微一笑,將木簪留了下來,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幾位女子注目之,有不屑,有擔心,有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