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顛簸半個時辰左右,江亥走進城西北角一處靠著城牆的院落,大院破落,連個門都沒有,他就徑直走了進去。
“十二!”
···
破舊的宅院裡不時有過路的人衝江亥打招呼,他也微笑著點頭會意,並親切地稱呼起他們的名字。
回到了丐幫駐地,這裡就像家一樣,說話的聲音給了他無盡的溫暖,讓江亥發自內心地感到舒服。
“十二哥,幫主叫你去後廳。”一個七八歲小孩站在了江亥的面前憨直地說道。
江亥摸了摸他有些雜亂的頭髮,將懷中的碗連帶著乞討來的銅板一並交給了他,囑咐了一句便向後院走去。
“不會是那件事情吧?”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懷著忐忑的心情,江亥來到了幫主的院子裡,正好這個時候幫會的幾個重要人員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江亥恭敬地侍立在院門旁,不停的點頭和大家打著招呼,他們每一個人只是淡淡的回應著。
江亥從他們眼神和面目表情中看出了憂心忡忡,心事重重。
“十二。”
幫主遊伯揮著手中的煙槍,聲音深沉喚道。
江亥趕緊跑了過去面向他,輕聲詢問道:“幫主,進來身體可好。”
遊伯看著臉色黝黑的江亥,回憶起當初從水盆裡將他抱出來是那樣的嫩白,一晃已經十五年了啊。
那次也是流民扎堆湧向黎陽城,之後便是兵亂災禍,他緩慢的抬起了眼皮,望著遠空,眼睛深邃幽靜。
“江亥,你知道對於丐幫中人最為重要的事是什麽嗎?”
江亥眯著眼睛看著老者長長的眉毛,那是長壽的象征,隨著他的眼神向遠處望去,語氣極其平靜,咬字卻很重。
“活著。”
遊伯掃視了江亥一眼,歎了一口氣,要不是為了活著,誰會犧牲尊嚴去討飯,天大地大,活命最為要緊。
他繼續問道:“那你可知我們丐幫賴以生存的是什麽?”
江亥一時之間找不到準確答案,凝神思考了片刻,輕聲試探道:“知道哪裡能要到飯。”
遊伯微微點頭,欣慰的笑了一聲,“這也算是吧。”
然後就背著雙手向屋裡走去。
“明天你去給大珠小珠尋個好地方吧。”
江亥看不透老者的背影,爐火燃燒,形成晦暗閃爍的光影,他一時間躊躇在門檻處。
遊伯轉過身看向江亥,溫和地囑咐道:“明天別忘去洪馴哪裡取月例錢。”
江亥看著蒼老溫和的面龐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隻得把想說的話憋了回去,點頭稱“是”。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著這個問題,可卻怎樣都不對,可又怎樣都對。
江亥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借著點點月光,看向熟睡的弟弟妹妹們輕松一笑,不在去想那些擾人的問題。
幫主這麽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就聽從吩咐就好。
江亥輕柔緩慢地脫了比自己腳大上很多的靴子,露出了裡面的錦布織成的襪子,簡單地拍了拍腳底板,便溜進了被窩。
還好,還有一絲暖氣。
他從記事起便睡在這面炕上,從最中間睡得烙人到了炕邊緣,好的留給小的,這是丐幫中小孩們墨守的規矩。
江亥看向阻隔男女的麻布簾子,默默地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清晨。
江亥忍著被窩外的冷氣,快速地起來,洗漱了一下,便在院子裡的一角開始練習拳腳。
這是丐幫傳下來的拳法,他從小就開始修煉,就是想著以後可以接替黃老大成為丐幫裡的打手,不過現在他的身體情況是很難的了,還在一直修煉拳法是想將身體恢復成原來模樣。
院中不時有傷殘的叔叔嬸嬸與江亥打招呼。
“十二,又在練拳啊。廚房給你們留了兩個鹹鴨蛋,記得分給大珠他們吃啊。”
做飯的汪四囑咐著江亥,臉上掛著微笑看著眼前的孩童。
嗨!
江亥輕喝了一聲,收了拳,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謝了,汪四叔。”
待到院子中的人們都走得差不多了,孩子們也陸續地醒了過來,江亥領著七個小孩,三個女孩四個男孩,最小的剛五歲多,最大的也才十三歲。
大家圍在一個小飯桌邊,六碗稀粥,兩碗稠粥,一碟小鹹菜,還有兩個鹹鴨蛋放在中間。
“大珠小珠,你們坐在那裡。”江亥面無表情地將頭微微低下,不讓人看見他的臉,低聲命令著自己的妹妹。
大珠小珠得到命令,淚眼婆娑地看著江亥,帶著些許不甘委屈,但還是乖乖地坐到了擺放稠粥的座位上。
最小的孩子看著姐姐的模樣,像是猜到了什麽,哇的一聲便哭出了聲,緊接著其他孩子也哭了起來,哭聲越來越大。
任由他們哭著,江亥只是埋頭吃飯,吸溜吸溜的聲音大的很,淚水滴灑在碗中,每次都會哭,他警告自己做男子漢,可卻還是忍不住。
忍得住閑言碎語,忍得住驅趕打罵,忍得住乞求討饒,卻怎樣都無法忍受這離別之苦。
過了半晌,江亥吃完了飯,同時孩子們只剩下了抽泣的聲音。
“吃飯。”
大珠小珠將鹹鴨蛋磕開了上面空腔,將裡面的蛋清蛋黃一點點分給了其他孩子。
不一會兒,孩子們便都吃完飯了,小孩子們開始爭先搶後地收拾。
“好了,今天你們都不用外出了,好好陪陪大珠小珠姐,還有大珠小珠,你們收拾一下,記得沐浴後換上年節時的衣物,等我回來就送你們走。”江亥站在門口吩咐著。
大珠小珠兩姐妹一愣,還要沐浴換衣,難道···她們青春的臉蛋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江亥。
最後大珠聲音有些哽咽,從脖頸處擠出了幾個字。
“十二哥,你要給我們送到哪裡啊?”
江亥看著她們無助且可憐的眼神,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嘴角微微顫抖,好像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她們是在詢問著自己的未來,自己的命。
江亥微微一笑向外走去,自信的話語傳進了屋子。
“當然是明藥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