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守大人
清水鎮鎮守府,莊嚴肅穆,高堂之上,鎮守正低頭看著案台上的公文,頭也不抬問道;何事?
主簿走到鎮守身邊低聲道;鎮中發生一起凶殺案,死了幾個人。
嗯?鎮守抬首沉吟片刻;既然是凶案,死人在所難免。
大人,可不是死幾個人那麽簡單啊。主簿急聲道。
哦?什麽情況?
命案發生在胡同宅院中,死了三個捕快,其中還是一位捕頭,主簿附耳道;玄武衛已經過去詳細記錄案情…大人這如何是好?
什麽?鎮守聲音提高三分;屋主抓回來審問沒有?
屋主張病根已身亡。
砰,鎮守猛的起身重重拍案台之上,大怒道;飯桶,萬重合真他娘是個廢物,叫他滾過來。
主簿頷首離去,很快,盞茶功夫,總捕頭萬重合匆匆趕來鎮守府,拱手施禮道;萬重合見過鎮守大人。
你什麽情況?鎮守從高堂快步走到萬重合身邊,低聲問道;賢弟啊,此案可有眉目?
萬重合沉吟片刻道;大人您放心,屬下十日之內必將擒住凶手。
哦,賢弟能十日之內抓住凶手自然是好,鎮守臉色有些為難道;但…賢弟啊,哥哥可以限你十日,恐怕有些人等不了,此事若捅上郡都,被郡守府知曉….
萬重合自然知道鎮守所指,拱手道;大人放心,此案屬下已有些眉目…玄武衛那邊還望大人與其說說,抓住凶手再上報郡都,此事也好看些,大人您覺得呢?
呵呵,賢弟所言有理,鎮守淡笑,揮揮手下逐客令;賢弟趕緊去吧,捉拿凶手要緊,玄武衛那邊,本官親自上門與其說道說道。
萬重合頷首,拱手告退。
待其離去,鎮守冷哼一聲,你最好能抓到凶手,不然身為鎮區總捕,難辭其咎,老子最多不過被罵一頓。
清理乾淨沒?
大人您放心,絕不會出現任何紕漏。主簿從後堂走出,鎮守拍其肩膀,歎息道;辛苦了,你辦事,本官自然放心,這些年虧得有你。
小人之幸也。主簿躬身拱手,略顯謙卑。
讓人盯著萬重合一舉一動,若有異常,隨時來報。
主簿無聲頷首。
清水鎮,春滿樓二樓包房之中。
萬重合從懷中掏出瓷瓶,一臉肉痛推過去給對方,低聲道;季兄,這裡幾乎是在下所有家底。
不至於,不至於,季大人拿起瓷瓶,扒開瓶塞放於鼻間,片刻後,心滿意足笑道;萬兄倒是家底豐厚啊。
萬重合苦笑道;萬兄可否寬限十日?
不行,堅決不行,季大人直接將瓷瓶推過去,一副起身要走的架勢。
你他娘的,厚顏無恥,萬重合內心暗罵,急忙起身拉住對方衣袖,低聲道;萬某盡快抓住凶手,或許用不了十日,事後…萬某另有厚報。
哦?季大人停足,眼閃精光,很快將其掩飾,一臉為難道;既然萬兄信心十足,季某…便舍命陪君子,十日便十日,還望萬兄盡快抓住凶手,說完手袖卷起瓷瓶,匆匆離去。
血虧啊,這他娘的什麽事啊。萬重合歎息一聲。
別看月使動不動從懷中掏出氣血丹喂給方苗兒,其實氣血丹價值不菲,尋常武夫想去獵殺凶獸,難如登天,好比,你在野外閑逛,突然遇上一頭氣血與你實力相當凶獸,一拳打過去發現,這凶獸不僅皮糙肉厚,而且傷害驚人,速度極快。
高防,血厚,速度快,攻擊力強,一旦遇上,非死即傷,若是夜晚遇上….九死一生。
不過,還得是人容易適應環境,三兩武夫配合獵殺一頭凶獸,還是輕輕松松。
至於氣血丹,郡都之下區區鎮區總捕頭如何能跟大勢力的月使相比?
萬重合僅用五粒氣血丹便可令玄武衛拋棄原則,延緩上報時間,充分明說氣血丹的珍貴性,說白了,氣血丹都是用人命換來的。
也怪不得萬重合一臉肉痛。
十日…萬重合坐下沉思,心道;此案首先要尋到張丙根的女兒,張秀芳此人極其關鍵,還是得找人幫忙,他娘的又是一筆巨大開銷,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狗雜種,這麽多年的積蓄,一朝回到耕種前。
你親自去將平安鎮把那條狗找來。萬鍾合喚來一名捕快。
狗?大人您指的是什麽狗?
萬鍾合瞬間暴怒,一巴掌抽在捕快臉上,大聲喝道;陳牧啊,那條鼻子特別靈的狗。
哦哦,屬下這就去平安鎮。捕快連滾帶爬跑出去包房,內心暗罵;早說名字不就得了,誰知道你他娘的喊人家畜生。
那兩個人有沒去查過?
另一名捕快回應道;大人,已經探查過,兩人住城外不遠處河畔旁小樓。隨即附耳道;小人看見玄武衛已經去過一次,對方好像不配合,玄武衛連門都沒讓進。
嗯?萬重合心有疑惑;季老三什麽脾氣他還是知道的,屬於一言不合就開乾的猛人,竟然門都進不去?此時頗有蹊蹺。
先不管這兩人,找個人盯著就可以,盡快找到張秀芳。
是,大人。
河畔小樓,徐先生躺在搖椅中感歎道;出門就遇上事故。
不是先生故意為之?旁邊搖椅中的李知微靜靜的看著窗外天空;看這天色陰沉,似乎要下雨了。
真要是下雨,我等還是少出門,鄉間小路泥巴容易將鞋弄髒…徐先生淡笑;不然鞋子髒了沒人洗刷。
李知微聞言…僵硬低頭瞄了一眼他的鞋,再看看自己的玉手….
啊啊啊….樓下傳來方苗兒慘無人道的哀嚎,隨著哀嚎聲起,滴…滴滴..大顆大顆雨珠打落在屋簷。
先生,需要關窗否?
徐先生淡笑;風雨是天地自然現象,聆聽雨滴,感知的是一種幽靜,讓人不自禁忘卻煩惱與喧囂,得悠然之清絕,隨即笑問道;知微可會撫七弦?
嗯?李知微疑惑回應;略懂。
可有琴?
過段時日讓人送來。
太久,現在吧。徐先生盤腿而坐,笑道;在下見知微動手間氣血成絲,不妨將血絲放出可好?
李知微頷首,隨即指間釋放七條氣血絲線,如何做?
將它放於在下雙手之間,徐先生攤開手,任由血絲飛入掌心之上,定格不動後,笑道;可以了。
怎麽彈?
將椅子擺正,你我面對面盤膝而坐,切莫傷到在下。
哼,李知微剛擺正搖椅,聞其言,不由有些氣惱,心道;你倒是愛惜自己。
凝神靜氣,摒除雜念,知微跟著在下引導撫琴,此曲名為,‘聽雨’。
錚…琴聲悠然響起,
李知微玉指如飛,如白色的精靈在琴弦之上隨風而舞,姿態優雅出塵。
琴音如潮水般四溢而散,委婉連綿,如山泉從幽谷中蜿蜒而來,緩緩流淌而去,又如雨後春筍破殼的竹林,隨著清脆如珠落玉盤,屋簷雨點打落,極其應景。
這是?縷縷琴音繞到一樓,悠揚,清澈明淨,似流動的江河衝擊著方苗兒暴躁的內心,翻騰的氣血瞬間停滯。
月使見狀…心道;樓上純粹是搞事情,無奈之下,啪,血鞭狠狠抽在方苗兒身上,背部瞬間皮開肉綻,頓時內心琴聲炸裂而散,氣血再度沸騰。
怒氣來,不許停歇。
滋滋…一曲未完,雜亂的琴絲聲響起,氣血絲線在徐先生手中消散至無形。
片刻後,徐先生率先打破這份寧靜,輕輕搖頭;空有琴弦,缺少琴徽,得以其形,不得其神。
李知微似乎還沉醉於此琴聲,這首‘聽雨’之前從未彈過,是徐先生一旁暗中引導,此曲簡單易上,但意境非凡,琴聲而過,讓人置身於深山老林之中,厚重,雨滴打在碧綠樹葉的觸感,輕快。
時而狂風暴雨,發泄暴虐之意。
隨即又輕盈淼淼,宛如人於雨中漫步。
若是完整琴身在此,十三徽中的弦音響起,便是完整的曲子。李知微不確定道;先生,似乎此曲可以平靜內心的躁動不安。
或許吧,此曲可用於安撫焦躁內心,置身於大山之中,感受天地間的無常變換,悟其天道。
就像武夫口中的武道….徐先生笑道;知微好生琢磨,武道,意言以武入道,然而,萬事萬物皆可為道,也堪稱是道。
世道,琴道,武道,世間也是道,琴也可為道….抬首而望,含笑而語;天道自然也是道。
可道,是什麽?徐先生笑看李知微。
李知微深思片刻;知微不明為何道,先生可明示?
徐先生搖頭失笑;道,在下亦不可言,在下言說之道未必屬於知微的道,可明白?
先不說何為道,太宏遠,我等借雨聊聊世間武道。
李知微頷首;世間武道分三大境,登堂入室,爐火純青,登峰造極。
登堂入室,便是由凡入武,在體內搭建氣血池,由此踏入武夫之列。
爐火純青,心生爐火,精煉氣血滋養五髒六腑,青煙築峰。
最後一境,登峰造極,神魂凝聚,踏青峰而上,俯視世間,不過,李知微話語一頓,沉吟片刻繼續道;至今為止,世間未有人踏上巔峰…知微倒有些淺顯見解。
哦?徐先生笑問;知微已經是武道之巔?
李知微輕搖頭道;窺其一二罷了,此境並非只是巔峰造極四個字這般簡單,踏峰而上或許是巔峰,但造極又是另外一層境界。
原來如此,徐先生沉吟片刻,笑道;巔峰,造極,造極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造化的極致?
造化?李知微聞言陷入沉思。
片刻後,徐先生道;現在言之過早,知微不必深究,造化本玄妙,絕非易事,需要一定的機緣。
或許這世間暫時不允許登峰造極的圓滿存在。
或許吧,李知微歎息過後,突然又想起什麽,問道;先生可是造極之境?
在下真不懂武道,徐先生笑應;在下只是憑借登峰造極四個字去解析武道罷了。
造極,造極,可能世間或者某個人需要機緣造化,方可破壁。
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