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平呆愣了下,四目相對,被那雙眼睛看的心裡發毛,不由倒退兩步,又覺得自己太慫了些,震聲說道:
“靈線蟲無形無質,武者根本碰不到靈線蟲,哪怕打得心臟爆碎腦漿開裂也無濟於事,唯有世家子弟才能真正傷到世家子弟。”
“那豈不是更好?可以大戰三百回合!”
陳挽開始活動拳頭。
難得碰到系統天天提起來的靈源境,她可不願意放過,剛好這人還實力有限,正是熟悉世家力量的好靶子。
“陳姑娘你冷靜,我們沒必要打……”
許清平面皮抽搐了下,對方雖然打不死他,但血肉綻開,腦漿迸裂的感受真的很疼啊!
“我聽說你正在收集養生武學,這是我帶過來的四本。”
他俯下身子,從地上撿起四份卷軸,遞到陳挽手裡。
這些卷軸皆是絲綢質地,外側分別寫著幾個形似篆書的文字。
《平水決》《枯木意》《龜雖壽》《五行引》
陳挽迅速翻開,快速掃過去,將功法收錄到系統中:
“許公子真是大手筆,竟能一次性拿出這麽多養生內功。”
“這有何難?”
許清平笑了笑:
“此次前來,並未專門籌備功法,否則在州郡大城內收集,十幾份功法都是隨隨便便的事。”
他許是怕陳挽拉著自己打架,快速說下去,轉化話題:
“縣城裡的蒲公英來頭詭異,吸食人血,若是放任不管,恐怕釀成大禍……陳家是青陽縣地頭蛇,隻消全力配合,功法的問題不在話下。”
“守護青陽縣,我責無旁貸。”
陳挽義正言辭地說道。
手臂一指,將對方帶到僻靜的別院,屏退閑雜人等,小聲交談。
“許公子,說實話在合作前,我有個不情之請,若是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陳挽端上來一杯茶水:
“我方才依稀看見,有白色仿佛長蟲模樣的絲線……敢問,這便是靈源境?”
這是系統天天提起來的境界。
沒打死一隻妖魔,都會特地提醒她沒到靈源境。
這個境界,恐怕有特殊之處。
“沒什麽不方便的,說實話見到我這副姿態的武者,基本都會問這個問題。”
許清平笑了笑:
“世間絕大部分生物,草木也好,鳥獸也罷,甚至尋常人族和妖魔,皆為血肉之軀,這樣的生命形態,被稱為丹質。”
“而在丹質之上,被喚作靈境,生命形態完全異變,所有靈境的生命,其生命根本都是靈線蟲。”
“外在形體不過虛妄,靈線蟲才是根本,只要靈線蟲不滅,哪怕打爆頭顱,掐碎心臟,都全身都剁成肉泥,靈境生命也不會死”
他在指腹使勁劃過,一滴殷紅的鮮血就那麽滴落下來。
離奇的是,這滴血竟然就這麽懸在半空,而在它後頭,還連著一根細細的長線,恍惚間,仿佛長出了嘴牙,活脫脫一隻細長白蟲。
白線一甩,那滴血便朝陳挽飛過來。
她雙手招架,本能地去擋。
但指尖劃過,根本觸碰不到這白色的絲線分毫,只能打到那滴血,讓它化作更小的數十份,四散而飛。
饒是如此,這幾十滴微笑到凡人幾乎看不清的血滴,又被更細小的白色半虛幻絲線連住,在空中轉了幾個圈,終於回到許清平體內,看不出半點受傷過的痕跡。
“竟是這樣?!”
陳挽拳頭緊握,方才打架的時候,速度太快看不真切,如今細細體味,才徹底覺察對方的不死之身有多強大,至於所謂的打碎頭顱而不死,她雖說沒有親眼得見,但江湖上的傳說故事多有記載,也是信了大半。
“正是這樣,所以靈境生命,哪怕是作為靈境起始的靈源境,哪怕是靈源境內的最弱者,都不可能被丹質殺死。”
許清平看了陳挽的拳頭一眼,又快速補充道:
“當然,這只是防禦,如果自身太弱,不會血脈靈術或做不到快速施展的話,能被強大武者壓著打……靈源境一到九重,就是增加體內靈線蟲,學習靈術的過程。”
“而在靈源境之後,被稱為靈變境,方才陳姑娘看到了,我把眼睛摘下來,就看不見路,但靈變境之後,靈線蟲長出真正的五官,哪怕頭砍下來,也能無目而視,無耳可聽。”
“到了這種境界,甚至能完全拋棄人類肉身,選擇更適合自己的戰鬥姿態,仿照熊羆虎豹,乃至龍鳳之形。”
陳挽聽到這兒,忽地心口一緊,握住茶杯的手掌不自覺發力,幾乎就要捏碎。
她想到世家對待妖魔的態度,未免太過親善了些,臉色發白,連忙問道:
“等等,若是如此一來,豈不是和妖魔長得差不多?!”
“你想的沒錯,所謂的妖魔,其最初的根源, 都是人變的。”
許清平點點頭,臉色同樣不太好:
“靈變境後,那副非人的姿態,絕大多數情況下只是戰鬥形態,但部分人,會選擇永久固化下來,甚至在這樣的姿態下誕生子嗣,而這些子嗣後代,如果未能達到靈變境,便會一直維持這般姿態……”
“這就是,天生異種外,所有妖魔的起源。”
妖魔……
竟然是人變的??!!
心臟在陳挽胸腔內劇烈跳動,就像鼓點一樣響徹耳邊,讓她大腦嗡嗡作響,震顫個不停。
誰能想到……
那面目猙獰的妖魔,竟然是朝堂上袞袞諸公的子孫後代。
江湖之遠,妖魔肆虐,朝堂之上,禽獸食祿。
當人們呼嚎著,呐喊著,跪倒,磕頭……向朝堂上的公子卿士求個公道,卻不曾想,那為害一方的妖魔,竟是這些人的堂表兄妹,乃至父母兒女。
堂下何人,竟敢狀告本官親眷?
但她還是不明白……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朝堂上的袞袞諸公,就不怕有一天淚水流乾,隻余飛焰,在那雲端天街,將公卿踏作骨灰?
“其實,我也不認同這麽這樣的世道,但我只是個靈源境一重的家族小廢物,而生為丹質的凡塵眾生……”
許清平頓了頓,猶豫片刻,搖搖頭,頗為不忍心地說道:
“丹質,永遠不可能靠後天修行抵達靈境。”
“從生命本質上來說,世家和平民,其實是永遠隔絕的兩個種族,反倒和真妖真魔,在本質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