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兩個……
總共十七個圓寂屍身,雙目空空,注視著唯有一人的光明殿。
右手握拳又放下,陳挽搖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兩隻眼睛掃視著蓮花台上的屍身,隻用余光搜尋巡檢司令牌。
這古怪的場景,總讓她心裡感覺不太對勁……誰家寺廟,會在晚上點著綠燈啊?
哢擦……
仿佛是骨頭摩擦的聲音,陳挽猛地轉過身,死死盯住一個低頭的高僧屍骨。
她記得……
方才明明是正面向前的才對。
‘難道又是一尊靈境?它是青陽蟒那樣的敵人,還是巡檢司之流?’
陳挽沒有輕舉妄動,在自身能破解靈線蟲前,她對於這些靈境的生命,有些底氣不足。
再加上妖魔氣暫時夠用,只要妖魔不為害人間,她也不願意去拚命。
踏!
就在這時,身後又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踩踏聲。
“誰在那裡?!”
陳挽再次回頭,就見一個面目清臒的僧人,幾乎貼在她身後,兩人相隔的距離尚不足一拳,臉上皺紋都一清二楚。
他黝黑的皮膚,在綠光下越顯暗淡,這綠光就像碧水一樣,在那比樹皮還粗糙的臉龐上緩緩流淌。
“這位……施主……你……為何……突然……回返?”
那老和尚好像久久沒有說過話,一頓一頓的,說話間甚至有口水滴下來,拉的好長。
“巡檢司的令牌拉在這裡了,我來找找。”
陳挽眼睛眯成一條縫。
“巡檢司……巡檢司……這樣啊……那你慢慢找……”
老和尚努力把嘴合起來,卻卡在那,半晌後,索性張著嘴,一路向光明殿後方走去。
“光明殿,光明寺……“
陳挽看著老和尚背影消失,嘟囔兩句,又把目光放到盤坐的圓寂高僧上。
“一個,兩個……五個……十五個,十六個……嗯,少了一個?”
她轉過頭,細細數了數,這些屍身的模樣看起來沒有變化,只是一座蓮花台上空空如也。
陳挽走上前,就見一根鋒銳的尖刺,插著那蓮花台的底座上,約莫有二尺多長,差不多是整個人上半身的距離。
好在旁邊就是一枚金鑲玉的令牌,其上龍飛鳳舞,篆刻著巡檢使三字。
她撿起令牌,確定是許清平丟的那一份,往袖口裡一塞。
吸溜,吸溜……
咽口水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越來越響。
“先走再說。”
陳挽搖搖頭,感覺一股清風拂過身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二話不說,三步並作兩步,迅速來到光明寺大門前。
這門不知何時,竟然被關上了!
陳挽心覺不妙,用力一推,原本並不算太過沉重的大門,竟然紋絲不動,反而有一股格外陰寒的氣息,順著手掌和木門相交的位置,直往體內滲透。
哢擦~哢擦……
身後骨頭的摩擦聲,此起彼伏。
“裝神弄鬼!”
她心中發狠,殷紅的血珠就從皮膚表面滲出來,張牙舞爪將長裙吃掉,化作漆黑的猙獰甲胄。
全身上下被甲胄覆蓋。
體內真氣流轉周身。
嗷!
恍惚間,似乎有呼嘯龍吟。
陳挽一拳打出,那木門“嘭”的一聲應聲而碎,右腳發力在身後踩踏出巨大的坑洞,飛身向前,直接用肉身撞破前頭牆壁,走直線衝了出去。
轟!
腳尖輕點,在屋簷和樹梢上分別用力,三兩個閃身,便衝出光明寺外。
又往前衝出一裡多的距離,才爬到一顆高樹上,回頭看向光明寺。
光明寺依舊寂靜,明明鬧出那麽大的動靜,依然沒有武僧沙彌出來巡視,甚至山間的飛鳥,但未有半點驚動。
“凡人不易,莫說世家限制遷徙,光憑路上的妖魔鬼怪,便要吃一壺了。”
陳挽深呼口氣,徹底離開,朝著營地的方向行進。
這營地臨時布置,相當簡陋,只有數十個侍衛巡查,根本看不見她的身影,幾下就回到自己的帳篷中。
陳挽換了身衣服,確定隔牆無耳,就走到一個箱子前頭,輕輕打開,拿出一個陶瓷花盆,裡頭埋著一顆種子,源自青陽縣內詭異的蒲公英。
再取出一旁水壺,頗有耐心地澆水。
“晚上的光明寺,似乎和白日的光明寺,不在同一個世界,完全分割,當然,也可能是白日的光明寺就有問題,只是偽裝得極好。”
“想要斬殺靈境,固然可以我打殘讓許清平補刀,但一來是妖魔氣問題,二來則是會直接暴露,我不是靈境,到時候哪怕隱姓埋名,也未必能跑掉。”
陳挽輕輕撫摸著花盆,擠出慈祥的笑容:“蒲公英種子啊,快快長,在我武學質變,能蠻力碾死靈線蟲前,可全靠你了。”
“我知道你不是凡物,武學用肉身砸坑,青陽蟒馭使火焰, 而你這鬼東西,直接因果相連傷害轉嫁,都不是一個畫風的。”
她正絮絮叨叨說著,跟蒲公英種子做胎教,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怎麽回事?莫非山上的鬼東西殺下來了?”
陳挽心中不妙,趕忙推開帳篷朝外頭衝去,就見月色下,兩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老太,跪在營地門口。
許清平已經跑過來了,神色相當尷尬,連忙扶兩人起來。
接著叫手下武者搬兩個凳子,讓這兩位老人坐下。
他們都是在這光明寺周邊務農的農戶,年輕時筋骨還算硬朗,但年老了,卻是留下一身毛病。
在武者攙扶下,一顫一顫的,才坐到小板凳上,連喘了幾口氣。
“這是怎麽回事?”
陳挽眉頭一皺,走上前來:“兩位老人家,何至於如此?”
她心裡卻是直接把這事和光明寺聯系到一起,山下農戶本就大多掛靠在光明寺下,如今光明寺顯然有了異變。
“這位大人。”
左邊的老漢忙手忙腳地鞠躬行禮:
“小的名叫趙二,和老伴生了七個孩子,四個沒養大,兩個女兒早早嫁出去,幸好唯一的兒子爭氣,有兩把力氣,給光明寺做工……呼……呼……”
“老人家你慢點說,莫急……”
陳挽遞上去一杯茶水。
古代小孩的死忙率極高。
要是出幾個意外,哪怕不是災年,對一戶人家也是滅頂之災。
PS:不知道詭異風格,讀者們喜不喜歡,作者瑟瑟發抖,怕自己寫不出驚悚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