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科林場。
“杜伯,你這是怎麽了?”
一進林場,陸豐就瞧見杜友科蹲在長條凳上,愁眉不展抽悶煙。地上,已經丟了兩個煙頭。
“飯好了,你去吃吧。”
嘬了口煙,杜友科扭頭示意陸豐自己去屋裡盛飯。很顯然,他不想把煩心事說給陸豐聽。
“哦”了一聲,陸豐走進廚房。
本來省了飯錢,該高興的事,但是他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一個是,這飯菜錢得由杜友科出,讓他沒有吃白食佔了便宜的感覺;另一個是,杜友科心情鬱悶,他哪裡高興得起來。
就是自己沒有煩心事,不能跟杜友科感同身受,臉也得繃著。
午飯是蒸的大米飯,菜是番茄炒蛋。
見飯沒動,顯然杜友科還沒吃。陸豐便分兩個碗給杜友科盛了飯菜。而他自己,則將番茄炒蛋倒到米飯上。
自製蓋澆飯,他已經吃了許多年了。
“杜伯吃飯吧!”
陸豐從廚房裡將飯桌搬出來,擺到杜友科面前。擺好了飯菜,他自顧自吃起來。
扒拉了兩口,見杜友科還在抽悶煙,他便問:“杜伯,出什麽事了?”
掐滅了煙頭,杜友科歎了口氣說:“你小江哥要結婚了。”
“好事啊!”
“沒錢!”
“怎麽會沒錢呢?”
陸豐很是納悶。這林場又不是生意蕭條,這會兒廠裡的三個工人還在忙活呢,壓根沒工夫吃飯。
這林場開了也有十多年了,要是賠本生意,早該經營不下去了。
他忽然想到,杜友科兩個兒子呢,而且大兒子杜大海前年剛結的婚。
這年頭,男丁結婚,能掏空多數人的家底兒。
更何況,杜友科這兒還兩頭吞金獸。
頓了頓,陸豐問:“要多少錢啊?”
“買房買車,哪怕不全款,少說也得百八十萬吧。不是女方要求高,而是你大海哥婚禮檔次在那兒呢,不能兩碗水端不平。”
杜友科蹲著拿起筷子,卻沒有吃,“他們本來打算年底結婚,我以為你在上學,這事就打算你放寒假了再說。”
“哦。”
陸豐點了點頭,盤算著自己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不過杜友科人緣不錯,在村裡不能說一呼百應,也差不多。所以人手方面,不用考慮。
錢的話……還是算了吧。
杜友科知道他陸豐窮得叮當響,所以這明顯不是找自己借錢,只是跟自己說說,排遣一下。
不少窮苦人家,供個大學生都費勁。
杜友科這兒供了兩個半大學生,還要給兩個兒子娶媳婦,已經很了不起了。
這年頭,做生意沒有負債,就已經算是成功的商人。
“倒也不是真沒錢,就是好多貨款壓著。一般都是一年或者半年結一次,有些已經欠了三五年了。”
杜友科吃了口飯,又停下來發愁,“鄉裡鄉親的,也不好追著要。”
做生意,最怕跟熟人合作。
“那等年底結帳不就行了嗎?”陸豐不解。
“不行啊。你伯母還打算年後在城裡買套二手房,她說租房子感覺憋屈,在其他姐妹面前抬不起頭來。”
杜友科直搖頭,“要不是我勸,她都想買套別墅。”
陸豐恍然,心說怪不得自己一說魂宗,杜友科就說別讓那玩意兒給毀了。
很顯然,杜伯母已經魔怔了。
原本那個勤儉持家,跟杜友科起早貪黑的杜伯母,已經一去不複返。
“那杜伯,你把那些欠了三五年的,厚著臉皮先要過來一點兒唄。小江哥結婚要緊,至於房子,給伯母先租套別墅什麽的就是了。”陸豐提議道。
“我也想啊,可都說沒錢。就上午來過的胡三,我已經找過他不下五回了。哪怕隻把他一個人的欠款要過來,我也不至於犯愁。”
“胡三?”
“嗯,就是當初跟你父母打架被我開了的那個。”
“哦。”
點了點頭,陸豐摸了摸下巴說:“杜伯,要不你現在給胡三打個電話,讓他還錢。”
“電話費不要錢啊!”
杜友科歎了口氣。
倒不是說,他心疼那點兒微不足道的電話費,而是覺得那電話打了浪費時間不說,電話費也跟扔了一樣。
多省幾次電話費,還能在群裡發個小紅包,大家樂呵一下。
“杜伯,你就相信我一次,這次他肯定還。”陸豐笑了笑,“不行的話,你就提一下我的名字,就說我讓還的。”
說實話,胡三能給自己幾分面子,陸豐心裡也沒底。
但是提自己的名字,縱是胡三不能一次還清,總得給點兒面子,把陳年舊帳清一清,哪怕只是清一部分,也能解一解燃眉之急。
他不相信, 胡三一點兒償還的能力都沒有。
這年頭,老賴太多了。
杜友科毫不客氣地說:“你這個兔崽子,哪來的底氣?”
“唉,既然杜伯不願意試試,那您就愁著吧。”陸豐搖了搖頭,悶聲扒飯。
你別說,杜友科這手藝還不錯,番茄炒蛋比學校食堂的強多了。
見陸豐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杜友科猶豫了片刻,掏出手機,撥通了胡三的電話。在他眼裡,陸豐從來就不是個滿嘴跑火車的主兒。
兩分鍾後,杜友科掛斷了電話,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陸豐說:“什麽時候,你的名字這麽好使了?”
“他怎麽說?”
“他說馬上過來,讓你不要生氣。”
“哦。”
陸豐端起碗,走向自己家的小木屋,“杜伯,他來了,你就說我進城了。哦對了杜伯,下午我要進城,晚飯就不在這兒吃了。”
望著陸豐遠去的背影,杜友科一頭霧水,腦袋撓了三遍,也沒想明白這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什麽時候,胡三都能跟一個剛畢業的窮小子有交集了?就是有交集,也不能是胡三這副誠惶誠恐的態度。
回到小木屋,發現門已經關上了。
不過擰了擰,並沒有鎖上。
推門進到屋中,陸豐坐在八仙桌前,扒拉著飯,尋思進城後的事兒。
別的都不打緊,也沒那麽急,最主要的是,怎麽讓魂宗的人,認不出自己。
自己又不是明星,這大夏天的,戴個口罩,再戴個帽子,給人一種賊眉鼠眼不乾好事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