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長把雄雞趕走。
站在最前面的兩位壯漢,拿起沾了油的粗麻繩,跳進了深坑裡。
他倆互相配合,熟練的打好麻結,將黑棺牢牢的束縛住。
站在坑邊的幾位,則拿出染血的木棒,將麻繩快速套在木棒中央。
八名屬虎的壯漢,蹲在深坑旁邊。
他們把染血的木棒扛在肩頭,同時用力。
“起!”
隨著吆喝的聲音響起,大家瞬間挺直身軀。
可是,任憑他們如何拚命,都無法撼動黑棺分毫。
“這是什麽玩意,沉得像是千斤墜。”
“前段時間,我們去扛石龜,就用了六個壯漢,這棺材用了八個,都紋絲未動。”
“要我說,王翠花早就跑了,這裡面多半是石頭,或者是鐵塊。”
“不好,我沒力氣了,咱們還是先放下吧。”
……
有兩位壯漢,率先頂不住。
他們滿臉通紅,身軀顫抖,說話的腔調都變了。
黑玉棺材沉重如山,渾厚無比,根本無法撼動。
此時,老道長的神色,陰沉如水。
他輕撚長髯,望著深邃幽暗的坑洞,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麽。
“老神仙,會不會是她不想走?她還想找我這公爹尋仇?”吳老二拄著拐杖,徑直走到了老道長身旁。
他說起話來,氣若遊絲,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就要走向最後。
“老神仙,我是被豬油蒙蔽了心,本質卻並不壞啊,您可別坐視不管。”吳老二見老道長沒說話,還以為對方會臨陣脫逃。
他急切的快走兩步,想要抓住老道長的衣袖,卻沒站穩,直接摔倒在地。
看著吳老二的狼狽模樣,老道長滿臉鄙夷,甚至不屑於多看兩眼。
老道長從布褡褳裡,取出數枚黑色銅錢。
他對吳老二不管不顧,而是直接跳進深坑裡。
“看來,是這裡陰煞濃鬱,令邪祟底蘊暴漲,無妨,讓我用點金之法,破除汙穢即可。”
老道長嘴裡念念有詞,不斷取出黑色銅錢,朝著黑玉棺材拍擊。
他每次出手,都傳來砰砰之音。
銅錢被均勻拍在棺材裡,接觸的位置光滑如鏡。
時間緩緩流逝。
老道長持續拍擊,神色凝重。
站在旁邊的壯漢們,卻感到焦躁不安,度日如年,不斷的咽著唾沫。
同伴的屍骨,就擺在旁邊,無聲訴說著痛苦。
他們心裡充斥著恐懼,生怕棺材會再次冒出血水,跳出蜘蛛蜈蚣。
現在,大家都扛著血木棒,捆著麻繩,若那些髒東西跳出來,跑都沒機會跑。
老道長持續拍擊,鑲嵌進去的黑色銅錢,起碼有幾十枚。
他仔細端詳打量後,縱身跳出了深坑。
老道長微微喘著粗氣,手掐寶印,對著前方點指。
“赦!”
嗡~
如同蜂鳴般,銅錢顫抖起來,發出微弱的鳴叫。
銅錢表面的漆料,燃燒殆盡,露出金色質地,像是無數星辰般,璀璨無比。
“就是現在,抬!”
壯漢們聽到命令,同時挺起身軀,大吼:“起!”
轟隆隆!
仿佛是天雷震怒,轟鳴響徹雲霄。
穩如磐石的黑棺,終於搖晃起來,顫顫巍巍地升起。
扛著血木棒的壯漢,面露猙獰,青筋暴起,穩穩的站了起來。
早有身強力壯的同伴,等候在旁邊。
他們朝手心裡吐口唾沫,狠狠的搓了搓,接過麻繩的末端,將其纏繞在腰間,死死的拉住麻繩,不讓其下滑。
黑棺表面鑲嵌的銅錢,綻放出絢爛金光,像是灼灼燃燒的火焰。
大家抬得極為艱辛,數十位壯漢互相配合,消耗了半柱香的時間,終於把黑棺抬了出來。
嗚嗚、嗚嗚、嗚嗚嗚……
嗚咽的哭泣,順著黑棺縫隙,朝著外界蕩漾起來。
仿佛有位少女,被關在黑棺裡面,哭的梨花帶雨。
忽然,王翠花的哭喊響起。
“爹,別把我關在這裡,讓我回家吧。”
“我任勞任怨,肯定能孝敬好您。”
“爹!求求您了,別把我活埋,我好害怕。”
砰、砰砰……
沉悶的敲擊聲響起,隱約還有指甲劃過棺材板,那尖銳的嘶鳴。
此時,吳老二早就嚇得屁滾尿流,當場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斷求饒。
“翠花,都是我的錯,你別怪我。”吳老二哭喊著。
老道長並未理會吳老二,對抬棺材的眾人說道:“別耽誤時間,把黑棺抬出墳地再說。”
“這裡被改過風水,是極致的陰煞地帶,任何邪祟在墳地,都能得到增幅,我難以對抗,若是將其扛到陽光明媚的地方,我還有辦法將其壓製幾日。”
“現在就朝著西邊走,那邊的陽氣最濃鬱,別忘了,在扛棺材的時候,嘴裡要念誦我教給你們的《上清往來超度金闕妙法》,記住,萬萬不要說別的話,萬萬別說。”
“是!”
大家紛紛應道,口中念念有詞,朝著西方走去。
此時,黑棺裡面的哭喊,變得愈發撕心裂肺。
王翠花拍擊棺材板,急促瘋狂,嗓音沙啞尖銳。
“吳老二,你鬼迷心竅,聽信讒言,竟然將兒媳婦活埋。”
“你可知道, 我被無數蜘蛛撕咬身軀的時候,有多麽痛苦絕望。”
“哈哈哈,放心吧,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不光要你死,還要將其碎屍萬段,當做我逍遙快活的口糧。”
……
圍繞在附近,看熱鬧的百姓,並不知道具體情況。
他們就看到幾十名壯漢,咬牙切齒,抬著黑色棺材,朝著西方走去。
壯漢神色凝重,口中念念有詞,每步踏出都身軀搖晃,仿佛飽受痛苦般。
這幅場景,可把大家嚇得不輕。
不過,有種叫做好奇的情緒,悄然彌漫起來。
有人按耐不住,開口問道:“劉大哥,這裡面的究竟是啥,莫不是石頭?”
“張家小子,和四叔說說,裡面的惡鬼長啥樣?”
“趙老五,你竟敢不理我,你想幹啥!”
隨著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多,隊伍的情緒有些古怪。
壯漢們不敢壞事,就朝著親戚使眼色,表示無法言語。
大家紛紛醒悟,沒有繼續詢問。
倒是趙老五的媳婦,問個不停。
那位叫做趙老五的壯漢,始終低著頭,念誦著《上清往來超度金闕妙法》,沒有理會媳婦的問題。
可是,她媳婦卻不管不顧,依舊在詢問緣由,咄咄相逼,說的話愈發難聽。
終於,趙老五按捺不住心裡的怒火,轉過頭來,對媳婦破口大罵,“給我滾!”
意外發生了!
砰!
蟒蛇粗細的麻繩,瞬間斷裂六七根。
黑玉棺材重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