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月朗星稀。
陰冷的寒風肆意蕩漾,傳來微弱的呼嘯嗚咽。
充斥著黑暗的角落裡,羅安蜷縮著身軀,靠在秦川懷中,表情變得愈發古怪起來。
他手裡,有塊畫壁邊角。
邊角摸起來冰涼柔軟,在月光中泛著清冷,細膩的觸感如同絲綢。
咕嚕……
羅安咽了口唾沫,嗓音沙啞,“這些畫壁,竟然是用人肉做材料!”
他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雞皮疙瘩遍布全身。
恐懼和慌亂的情緒,糾纏著彌漫在心頭。
羅安縮了縮腦袋,死死抓住秦川的胳膊。
他看向畫壁的目光裡,充斥著凝重和懼怕,甚至沒有勇氣去觀望,那尊慈眉善目的佛陀金身。
羅安能感受到,在佛陀溫柔明媚的外表裡面,定會隱藏著詭異恐怖的東西。
看到羅安這副兵荒馬亂的模樣,秦川連忙伸手,輕輕撫摸著羅安的頭,以此安慰。
他順手將那塊畫壁邊角接過去,放在手心仔細地觀察起來。
“嗯,是人肉葬生陣。”
秦川若有所思地伸出拇指,將邊角輕輕碾碎。
果然,在裡面露出了小塊碎骨。
這幅詭異的畫面,令羅安不由得呼吸急促起來。
身為城隍體系培養的斬妖師,面對詭異,應該從容不迫,勇敢面對。
可是,羅安初出茅廬,對妖魔了解的信息,都來自古書記載中。
他雖然知道畫壁的來歷和破解之法,可說到底都是紙上談兵,實戰經驗聊勝於無。
當初,就算和柳雲相互配合斬殺了寒屍,羅安卻始終坐在香車裡。
固若金湯的防禦,讓他能心中淡然、不動如山。
但如今局勢發生轉換,羅安穿著單薄的長衫,甚至能感受到陰風在肌膚流淌的凜冽。
這讓他難以控制情緒,感到極為恐慌。
尤其是見到從碎肉裡碾出的半截骨頭,更是讓他驚出了連連冷汗。
“別怕!”秦川溫和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他的嗓音,仿佛帶有某種特殊的韻味,令忐忑的內心隨之恢復平靜安寧。
“成為斬妖師,這種血腥詭異的畫面,就是日後生活的主旋律,你要學會適應,方可在危難來臨前做好應對。”秦川柔聲細語的安慰道。
“不過,錯不在你,斬妖師的任務循序漸進,初期都是執行些探路、采藥、送信等雜事,以此來了解妖魔世界,楚雲把你卷入這場漩渦,有些欠考慮。”
說到這裡,秦川拉著羅安站起來,朝著房間悄然退去。
明亮的魚鱗,再次閃爍於肌膚表面,將兩人的身影遮擋起來。
秦川輕車熟路,抱著羅安跳回房間,將其放在床榻之上。
他並未點起燭火,而是坐在羅安旁邊,耐心地等待著楚雲到來。
心中的慌亂和恐懼,如潮水般慢慢褪去,讓僵硬的身軀得以緩和。
羅安微微喘著粗氣,努力消化著看到的場景。
秦川坐在旁邊,默默的守護著。
感受到羅安的情緒變化,秦川為他輕輕擦拭著手中的冷汗。
咕嚕!
羅安咽了口唾沫,勉強支撐著身軀坐了起來。
他用略帶沙啞的嗓子,輕聲說道:“那位血魔教弟子是瘋了嗎,竟然布置人肉葬生陣!”
人肉葬生陣,源自陰陽魔教。
此陣,以千位鮮活人類為根基,布置陣法,將其煉化成渾渾噩噩的傀儡。
陣法每日都會掠奪生機,凝聚在陣法核心。歷經三年即可孕育陰陽聖果。
果實分為兩顆,雄性白果和雌性黑果。
在壽元無多的時候,吞噬白果可恢復生機,化為少年,等到垂垂老矣,可再服用雌果,化作少女。
當然,服用白果和黑果的順序,可以隨心所欲。
這是魔道強者,最常用的延年益壽之法。
最為奇特的是,若僵屍服用這種果實,不但會恢復血肉身軀,還能讓境界得到顯著提升。
血魔教所修行的功法,歹毒狠辣,多數都會犧牲壽元和生機。
想必那位弟子已知時日無多,所以選擇布置這種陣法逆天改命。
而那位寒屍,是感受到陰陽聖果的味道,前來搶奪卻被對方貫穿身軀,唯有蜷縮在亂葬崗恢復傷勢。
羅安雙眼緊閉,嘴角露出些許苦澀,“在吃飯的時候,我細細查了查周圍的村民,共有六十四位。”
“顯而易見,已經有九百多條性命被陣法吞噬,若我們再晚來半個月,說不定連這些都不會存活。”
說到這裡,羅安眼神中流露出些許不忍。
在妖魔橫行的時代,普通百姓的命,甚至不如那些豬狗,被魔道肆意殺戮、折磨、甚至圈禁豢養。
如此瘋狂的行徑,除了地府秩序崩塌之外,更多的還是正道多數敝掃自珍,不問世事,令汙穢和肮髒在陽光中,同樣能夠猛然生長。
忽然,楚雲悄然跳進房間。
她手裡拿著幾塊點心,來到羅安面前。
看到羅安心有余悸的模樣,楚雲微微笑了起來。
“小趴菜見了大世面,現在心裡不太好受吧。”楚雲道。
羅安點點頭,接過了點心細細品嘗著。
楚雲靠在門前,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動靜,表情有些苦惱,“奇怪,我和千裡眼找了兩個小時,都並未發現那位血魔教弟子的蹤跡。”
“可通過偵查手段顯示,那家夥就在山谷裡面,搞得我精神都有些癲狂,卻連線索都沒有。”
羅安吃著糕點,剛要回答,忽然感到有些噎。
秦川無奈的搖搖頭,連忙起身倒了杯茶,遞到羅安嘴邊。
看著師弟咕咚咕咚的喝著,秦川生怕他嗆到,不斷用手拍著後背。
把茶喝光,羅安長長的出了口氣。
“血魔教的功法成長迅速,弊端頗多,弟子多數戰鬥經驗淺薄,閱歷不足,對方以為龜縮起來就萬事大吉,又怎會想到二師姐手裡有追蹤的手段。”
“若我猜的沒錯,這家夥身陷險境,自顧不暇,山谷裡面蕩漾著氤氳毒霧,正是對方抵抗的方式,他想讓我們知難而退,卻沒想到師兄如此強悍。”
秦川倒了第二杯茶,端著坐在羅安身邊,靜靜的聆聽著。
他伸出手,將掉在羅安腿上的殘渣輕輕拍掉,順便幫其耐心的整理著衣衫。
楚雲道:“那雜碎心裡清楚,硬碰硬,絕不是師兄的對手,所以催動傀儡村長出來調息,明日應該就會催促我們離開。”
“呵呵,陰陽聖果即將成熟,那雜碎服用過後,就能順利突破三轉,說不定還要拿我們開刀,重拾舊河山。”羅安冷聲說道,眼中滿含怒意。
他把香茶喝光,“正常情況,以師兄的境界,可直接劍破大陣,但那麽做,陣法所囚禁的千條魂魄,會徹底灰飛煙滅於無形。”
“若是能找到那位血魔教弟子的藏身之處,將其斬殺陣法會不攻自破,對於咱們來說也是積善行德的好事。”羅安輕聲呢喃道。
“談何容易,那家夥躲起來不露面,就連千裡眼都找不到。”楚雲有些無奈的聳聳肩。
花蘑:【咦,主人他們幹啥呢?】
香車:【這還用問嗎?大晚上,三個人,想想就刺激。】
柳鬼:【呵呵,你真猥瑣。】
香車:【美滋滋,妹妹對我笑了。】
柳鬼:【滾!】
花蘑:【柳鬼姐姐,剛剛你在切畫壁的時候,可把我給嚇壞了。】
柳鬼:【的確,我到現在都心有余悸,那尊佛陀仿佛有心跳,比鬼還鬼。】
紙寶的議論,讓羅安忽然瞪大眼睛。
他看向身邊的秦川,“我知道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