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辦活動這事,鍾銘婷有不少經驗,杭天瑞自然就找到了她。兩個人商定以新生聯誼會的名義把大家召集到一起,以免提前泄露了風聲,導致當天別的系的同學也來湊熱鬧。
時間定在了星期六晚上七點,大約持續三個小時,結束後正好趕上宿舍關門。
鍾銘婷和杭天瑞下午就來到布置,他們定了最大的一個包房,不過好在平攤到每個同學身上,算下來也只有幾十塊,基本在大家可承受的范圍之內。
晚上七點鍾大家陸續都到了,雖然也有不少同學並不愛唱歌,但是畢竟是第一次集體活動,大家的積極性還是蠻高的,整個場子的氣氛異常的活躍。
等人來的差不多齊了,杭天瑞開始試圖帶起節奏來:“我們大家合唱一首歌怎麽樣?一人一句!”
鍾銘婷立刻附和道:“好啊。唱《夜空中最亮的星》怎麽樣?希望我們大家都能成為閃耀奪目的明星!”
杭天瑞也不等其他人提意見,直接把歌切換過去,“好,我先唱,接下來指到誰就誰接啊,接不對的可要受罰啊!”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
“那,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歎息……”
因為沒有配合過,大家唱的基本都不在拍子上,有的人唱的趕了,有的人唱的慢了,但是這樣無序一團亂麻的交叉唱法,讓現場的氣氛更加熱烈,幾乎每個人開口唱一句都會引起全場的笑聲。
房間的燈突然暗了下來,只剩下一圈頂燈微弱的亮著。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在意……”杭天瑞這一輪並沒有指向任何人,但是卻有一聲充滿磁性的聲音從喧鬧中慢慢穿透出來。
因為四面音響環繞的緣故,大家並不知道發出聲音的人究竟在哪,每個人都左顧右盼想找出聲音的源頭。
當大家看見白燕欽從他們身後一步步走上台時,無不驚歎地發出歡呼,口哨聲,呐喊聲在包房裡炸響。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裡。oh~夜空中最亮的星,請照亮我前行……”全場跟著白燕欽一起唱了起來。
鍾銘婷把早已準備好的熒光棒發放到每個人的手中,一場演唱會已然悄然拉開了序幕。
一曲唱罷,曹晟搶過話筒:“首先,我們感謝白燕欽同學能夠給大家一個驚喜,這讓我們才覺得你是這個團體的一份子。其次,也要感謝鍾銘婷同學的組織策劃,非常棒。不過我相信大家剛才肯定沒有聽過癮,對不對?”
“對!”
“而且剛才白燕欽唱的是別人的歌,我們想聽什麽歌?”
“《等年華》!”
“那大家掌聲,歡呼聲,呐喊聲!”
白燕欽倒也沒有推脫,很爽快的拿起話筒,示意杭天瑞放音樂。
“你是學會了長大,
還是學會了說話。
是不是學會了,在雨裡,寂寞的發芽。
你是藏起了青絲,
還是憑生了白發。
是不是額頭已刻不下,
流逝的年華。
追逐時間的人啊,
腳步太匆忙;
停下來欣賞煙火,
也只是一刹那……”
歡呼聲和掌聲更盛了。
白燕欽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真的很感謝大家!我……”
見慣了大場面的白燕欽,此時卻情難自禁,不知道怎麽去表達了。他看著這幾十個為自己真誠呐喊的同齡人,感到從未有過的喜悅,好像比從網絡獲得的幾百幾千萬的點讚更讓他覺得自信。
他很想控制自己的感情,但是越控制眼淚越像漏了的雨棚一樣,一滴兩滴,接著是一綹兩綹的留下來。
白燕欽很努力地讓自己發出清楚的聲音:“我真的很想和大家在一起,做一個簡單的學生。”
杭天瑞走過來拍拍白燕欽,他拿過話筒,替白燕欽說了一些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的話。
“我知道大家都認可白燕欽,但是也有人嫉妒他,當然這種嫉妒不是仇恨,只是對他貌似擁有的一些特權,有些心理上的不平衡。但是白燕欽他也是通過高考錄取進來的,他沒有擠佔任何人的資源。至於歌手大賽的事,他本人也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而且我也不認為即使他不用選拔就進入決賽有什麽錯,高考還有保送的呢,歌手大賽為什麽不可以有呢?如果說在這個事上有錯,那也不是他的錯,這個主意是我出的。”
“還有我!”鍾銘婷也高聲附和道。
杭天瑞掃視一圈包房,他希望這個話能讓陳智明聽到,可是他並沒有看見陳智明。
陳智明其實一開始就來了,當他看見白燕欽出現後,就拉著王棟躲了出來。
王棟小心翼翼的抱怨著:“這不太好吧,咱們要不然回去吧,我也挺想聽白燕欽唱歌的,還沒現場聽過呢!”
“所以你也想去捧他的臭腳了?”
“不是捧臭腳了,畢竟是同學聚會,也不是為了他一人嘛!”
陳智明禁不住冷笑起來:“今天這局明顯就是為他白燕欽一人辦的好嗎?我搞不清楚堂堂一個大學,都要圍著一個唱歌的轉嗎?”
王棟提著嗓子問道:“你為什麽那麽討厭白燕欽呀?”
陳智明很不屑的回答:“討厭他?我沒有討厭他,你也看見了他剛來學校還有宿舍的時候我是怎麽對待他的。只是你們都被他蒙蔽了,他表現的無辜、單純,其實這都是套路罷了。口口聲聲說自己想做個普通人,真的想的話乾嗎去參加《正青春》呢?想就是想,這無可厚非,我就敢於說我就是想要出名,但我不會得了便宜還不賣乖。”
“或許他是有一點裝吧,但是我覺得也沒那麽嚴重了,而且他也干擾不到咱們吧。”
“你是不是真傻,歌手大賽能給他開綠燈,你敢保證以後別的事不會嗎?實習找工作,學校評獎學金等等,有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
“被你這麽一說還真的不是沒有可能唉。”
“所以他就是利用他這層身份,在堂而皇之地打著所謂的公平的旗號與大家競爭。”
“你們怎麽在這?”曹晟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兩身後。
陳智明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包廂裡人那麽多,太悶了,出來透透氣。”
“你是不是因為白燕欽來了所以跑出來了?”
“我又不是他的粉絲,沒必要一直呆在那裡吧。”
“但這次也是大家集體聚會,就你,還有王棟跑出來了。”
“所以你覺得有問題的還是我了?”
“陳智明,不要帶著情緒說話,我從來沒偏向任何人。白燕欽在苗老師課上干擾到正常教學秩序,你也看到我是怎麽個態度,我也沒幫他說任何話。”
“好!好!,”陳智明不想把自己弄的孤立起來,在他心裡,應該被孤立的是白燕欽,“我馬上就上去可以了吧,班長?”說完還特意堆出一個笑臉。
等曹晟一走,陳智明立刻又對王棟吐槽起來:“看見了吧,我們不聽他的演唱都成罪人了。”
包廂裡唱的越來越興起,獨唱變成小合唱,小合唱變成大合唱,幾乎每個人都沉浸在歡樂的氛圍之中。只有陳智明一個人獨自坐在角落,一瓶接一瓶地喝著冒氣的飲料。
趁著大家唱的起勁,白燕欽從人群中穿過,擠到了陳智明旁邊。
白燕欽徑直拿起一瓶可樂:“要碰一個嗎?”
陳智明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地回了一句:“又不是喝酒,碰什麽?”
白燕欽立刻放下可樂,抓起一瓶啤酒:“酒也可以,要嗎?”
“喝酒還要出風頭?”
“不,是陪你喝。”
見陳智明沒有任何反應,白燕欽先一口幹了半瓶酒。
陳智明抬眼瞧了瞧白燕欽:“還留半瓶這是什麽意思?”
“這半瓶是留給你的。”白燕欽把瓶子遞到陳智明的手邊。
陳智明冷笑一下,一把抓過,兩下就乾完了剩下的半瓶,末了還抹一下嘴唇:“也就剛夠開個胃!”
“那再來兩瓶?”
“白燕欽,你不用跟我套近乎,我不值得你討好。班上這麽多人,99個人都喜歡你,只有1個不喜歡你,這概率已經很低了。再牛逼的明星也有人不粉的。”
“所以你還是把我看作明星了,不是同學,不是室友。”
陳智明生出些許疑惑:“可是你給人的信號就是只能把你當明星看,做同學、室友,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陳智明不等白燕欽回應,繼續他的論證:“你看看大家,看看大家現在的表現,自你出現後就前呼後擁的,這場面是普通同學聚會的場面嗎?堪比小型的粉絲見面會吧?所以他們只是不承認而已,在他們眼裡,你也根本不是同學,不是室友,最起碼也是個明星同學,但是‘明星’兩個字一定是在‘同學’兩個字之前的。”
“好,就算你說的對,但他們起碼還把‘同學’兩個字加在了‘明星’後面,你可是完全沒有,更何況我們還是一個寢室的。”
“不用把‘同學’兩個字看的這麽重,畢業以後大家各奔東西,有沒有聯系都還難說,十年後說不定你連我名字都想不起來了。你還記得你小學每一個同學嗎?能說出來一半我服你!”
白燕欽呆望著陳智明,縱使包廂裡的音樂聲如此爆響,但他卻感覺到世界如此的寂靜,寂靜到只聽得到陳智明的一聲一息。
陳智明指指白燕欽身後:“他們叫你唱歌呢,你屬於那裡!”說完掏出手機玩起了遊戲,不再給白燕欽任何想要說話的空隙。
聚會結束後,白燕欽也並沒有回宿舍,他一個人來到晨讀園,躺在晨讀園的長椅上,好像寄宿在這裡的一條遊蟲。
陳智明的話一直在白燕欽的腦海裡循環播放,他像一個探員一樣,試圖從陳智明的每一句語氣中找出最真實的表達。是恨?是嫉妒?是不屑?還是譏諷……
晨讀園的夜與清晨雖然都是安靜的,是不說話的,但卻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景:早晨這裡就是繈褓中的嬰孩,牙牙學語,張不開口,卻想要嘗試問候這個世界;晚上則是垂暮老人,該說的已經說盡,現在只剩下收起時光的魚線,檢查一天垂釣的成果。
“你怎麽在這?”一句女聲闖進了白燕欽的耳朵。
白燕欽蹭地坐起來,居然是楊鷺,他這才想起來今天晚上在一直沒有見過楊鷺:“你怎麽也在這?”
“我晚上有份家教。”
白燕欽看看手表,已經是十一點零五分了:“怎麽到這麽晚,趕快回宿舍吧,要關門了!”
“明天那個小孩要期中考試,所以今天晚了一些。”
“這麽辛苦啊,還帶家教,我說晚上怎麽沒看見你。”
楊鷺很是驚訝:“晚上聚會你也去了?”
“是啊,怎麽說呢?其實是杭天瑞、鍾銘婷他們特意為我策劃的吧。”
“好吧,沒想到我居然錯過了聽你唱歌的機會。”雖然楊鷺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麽波瀾,但心裡已經是萬般遺憾了。
“嗨,不就是兩首歌嘛,隨時都可以聽!”
楊鷺略有點羞澀的問道:“隨時,可——以?那,現在呢?”
白燕欽想了想:“好吧,不過就一首歌,要不然你真回不去宿舍,我罪過可就大了。”
楊鷺使勁點了點頭。
她坐在了白燕欽的身旁,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坐的離白燕欽太近了,又悄悄往旁邊移了下。
白燕欽清唱起來,沒有伴奏,卻正好與這沒有修飾的夜相得益彰。
早秋在晨讀園終於有了一絲清涼,微風吹動著湖面,向著楊鷺送來一層層波紋。
楊鷺從側面望過去白燕欽,利刀般的眉峰下卻藏著溫婉的眼神。他的臉是那麽白皙,光滑的臉像剛結出的水蜜桃,比很多女生的看著還要粉嫩。有那麽一瞬間,楊鷺甚至都想輕輕觸碰一下。
愛意總是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悄然生出,可能是他幫你打飯的時候,可能是他騎車載著你的時候,可能是他幫你補習功課的時候,更可能是他獨自在月下給你唱歌的時候。
時間被白燕欽的歌聲偷走了,但是也並沒有人想要它還回來。
楊鷺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夜不歸宿,竟然是在校園裡聽白燕欽獨自唱歌給她聽。白燕欽也沒想到,自己沒有再催楊鷺趕回宿舍,他就一首歌接一首歌的唱著。
他不知道是在唱給楊鷺聽,還是唱給自己聽。這種感覺和他在舞台上唱歌完全不一樣。如果說在舞台上唱歌就是循著樂譜曲調在唱,那麽此刻就是跟著心在唱。前者唱出的是完美,後者唱出的是動心。
午夜正酣,月光睡在晨讀園的湖面上,美人魚的雕塑從月影中偷露出半個臉來,傾聽著兩個年輕人的私話。
“所以白燕欽,你是想當歌手嗎?”
“我想要表達自己,通過歌吧。”
“《等年華》是你想表達的嗎?”
白燕欽笑了:“當然了,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創作。”
“可是我感覺這首歌充滿了傷感,好像不像一個年輕人寫的。”
“悲傷裡才更容易看見希望。”
“所以寫歌的人都要這麽隱喻的表達嗎?”
“可能我就是這樣收著的人吧。”
“不過,”楊鷺特意停頓了一下,“我喜歡。”
“謝謝你的肯定。很久沒聽到有人這麽說了。”
“不會吧?很多人都喜歡聽這首歌啊!”
“但是他們大多說的都是‘白燕欽,我喜歡你!’哈哈!”白燕欽邊說還邊做出粉絲瘋狂搖旗呐喊的樣子來,“所以他們喜歡的可能只是人,不是歌吧。”
楊鷺感覺到有股溫熱在臉上集聚:“那,人和歌不能,都喜歡嗎?”
“當然可以,舉雙手歡迎!”
“那,你有喜歡的人——或者東西嗎?”
白燕欽認真地思考起來:“我——喜——歡……”突然他猛地翻開書包,從書包裡掏出紙和筆,“唰唰唰”地寫起來。
楊鷺探過身子去:“怎麽了?在寫什麽?”
“我突然來靈感了,趕緊記錄下來。”
白燕欽飛快地在本子上寫著句子,不時皺眉深思。
楊鷺不再打擾他,她希望他的靈感與今晚有關,更希望這是一首有她參與的青春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