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青春》的冠軍白燕欽即將就讀北方外國語大學的消息已經在微博熱搜榜上霸榜兩天之久,這讓這座以培養外交官和外貿人才聞名的學校,意外成為了娛樂圈的焦點。
不同於其他選秀類的節目,《正青春》並不是比拚單純的唱歌或者跳舞,而是類似於選拔“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當代青少年榜樣的節目。能把貫穿了幾代人的教育口號變成一檔風靡全國的現象級節目,製作人高昌黎算是功不可沒。
《正青春》的冠軍白燕欽就是這樣一個具有完美履歷的少年偶像:
體育,拿過全省的游泳比賽冠軍;
外語,上過的全國口語大賽,位列三甲;
音樂,會作詞還會作曲,一首《等年華》通過《正青春》唱成了全民歌曲;
學習,高考可是比北方外國語大學的錄取分數線高出了33分;
如果你單看每一項,好像並不算最拔尖的,但是加在一起,那可真就成了全才。再加上帥氣的面龐,就算白燕欽自己不想火,資本流量的大風也是呼嘯般地往他身上刮蹭。
所以開學報名這一天,北方外國語大學的校門口從早上六點起就拉起了警戒線,有晨練的大爺大媽路過,還不免驚奇地問問門口的保安,“是有人來訪問了?”
風潮湧動的當然不只有媒體,北方外國語大學的新老學生們顯然更是激動。畢竟媒體和粉絲們還要搶佔位置才能一睹白燕欽的風采,本校的學生可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往常大學裡不用上課的日子,7點鍾除了晨讀園有朗朗吟誦聲外,教學樓、食堂、操場、林蔭大道都還像飽睡著的嬰孩,一張一翕,安靜可親。但今天學校裡早已是人聲鼎沸了,林蔭大道的報名處更是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胡懷遠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挺古板的一人,在法語系輔導員這個崗位上已經做了有十多年了。他倒不追名逐利,是學校裡年紀最大的輔導員,雖然有很多風言風語說他不會變通,所以才一直沒有升職,但是他好像從不在乎這些。
單純的從工作態度和責任心來說,胡懷遠還是很稱職的。每年上一學期還沒結束,他就提前安排好高年級的同學提前返校來做志願者,協助院系老師辦理新生報到。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即使是8月底,白天溫度還維持在30度以上,在大太陽下坐一天,也沒有什麽額外的補助,很少有人會主動報名。這一次情況就大不同了,甚至有同學都調動自己的人脈資源走起了後門。
胡懷遠還給同在學校財務部做會計的老婆張老師吹噓,“你一直說我死板,說我那套教育理論過時了,你看看,現在是不是有成效了!各個主動要求開學來院裡幫忙,那熱火的勁頭真有點當年搞四化建設一樣。所以啊,孩子的教育是一個漫長的、細水長流的過程,你只有不斷地潛移默化地對他們進行教導,他們才能吸收。”
其實胡懷遠早已從校領導那裡得知將有一名“特殊學生”到法語系報道,但是他壓根沒有把此時的熱鬧與這件事聯系起來。要不是張老師提醒他,他都忘了還有這麽個人物。
“我跟你說,你真是老古董了,你以為學生們真是受你感染啊,你的那套理論連你兒子都不愛聽,那是都跑來看那個白燕欽了!”
“這怎麽你也這麽關注這個白燕欽,校領導就三番五次給我叮囑,要我格外關注他,他是哪個大領導的孩子啊?我就看不慣這種風氣!大家都是通過高考……”
“你多看點新聞吧!”胡懷遠話還沒說完就被張老師打斷了,“領導孩子才不會這麽提醒你關注,這個白燕欽現在是個小明星,一個什麽節目冠軍,影響力可大著呢!”
胡懷遠向來對當下這種追星現象嗤之以鼻,就因為這事他和自己的兒子關系也一直很僵。所以聽到白燕欽是什麽明星這樣的詞,更讓他對領導的叮囑感到憤懣。
“在我這可沒有明星!要說有明星,那就靠他的學習學成個明星!”胡懷遠特意加重語氣,仿佛都聽見聲音在地上砸出了個洞。
5號樓是學校新蓋的宿舍樓,位於學校的東北角。不同於其他宿舍樓四四方方的造型,這棟樓像一個橫過來的“工”字。一樓只有“工”字的兩橫處是宿舍,中間的連接線是學校一些職能部門的辦公室。辦公室和學生宿舍安排在一棟樓裡,這也是有點匪夷所思。除此之外,通常情況下一個學院的宿舍都盡量安排在一起,但這一屆法語系新生中的男生則被分配到“工”字的兩邊,像是隔河相望一樣。
杭天瑞沒有跟著人群擠在報到處,他覺得以白燕欽現在的身份,肯定不會和大家同一時間報名的,在那等著純粹是浪費時間。
所以杭天瑞按著報到手冊先找到了自己的宿舍,135,這個宿舍處在樓道最頂角的位置,從樓門口走到宿舍足足要走兩分鍾。
宿舍不大,整齊地擺放著四張床,海軍藍的床架靠著雪白的牆,窗戶微開著,暖風從窗隙裡溜進來,閑倦地躺在床單上,好像曙光照耀著即將遠行的航船。
杭天瑞是第一個到宿舍的,他選了右手邊靠窗的床位,這裡陽光很好,而且正可以看到整個操場,打球的、跑步的、玩器械的,滿滿青春的樣子。
“咚咚”門響了兩下。
“你好,這是135吧?”有人小心翼翼推開了門。
“白燕欽?”杭天瑞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這會大家都堵在校門口和林蔭大道那,誰也沒想到白燕欽會出現在這裡。
白燕欽還略有點害羞,撓了撓頭,“恩,不好意思啊,多有打擾!”
“這哪有打擾,你是也住這個宿舍?”
“恩!”白燕欽的笑容的確很有殺傷力,僅僅是微微對你彎一下嘴角,都好像能讓你迅速喜歡上他。
“那就更不會打擾了,都是一個宿舍的!”杭天瑞極力克制自己內心的喜悅,白燕欽居然和我同住一個宿舍!
白燕欽看到右手邊的床已經放了東西,便指指左手邊的床,“這裡有人嗎?”
“沒有的,我幫你吧。”說話就接過白燕欽的行李。
“對了,你沒有去報到處嗎?你知道的,那邊很多人都在等著看你呢!”杭天瑞想讓氣氛顯得不那麽拘謹客氣。
“學校已經提前給我報到好了,就是怕人太多引起混亂,我來看一下宿舍放一下行李就得走了。對了,你怎麽七點多就來宿舍了?這會不是還沒開始報到嗎?”
“我就領了個學生手冊。這不是看報到那人山人海的,就說先過來宿舍看看吧,沒想到在那專門等著看你的都撲了空,我這無心插柳的卻柳成蔭了,哈哈!”
“我也不想引起這麽大的騷動。真是不好意思!”
杭天瑞奇怪地看著白燕欽,雖然兩個人沒說幾句話,但每說一句白燕欽都要微微躬一下身子,好像他是來向杭天瑞負荊請罪一樣。
“是明星都要這麽裝嗎?”杭天瑞心裡不免有些嘀咕。
“我有事得先走了,我能加一下你微信?我怕有什麽學校通知的事我不能及時收到。”
“哦,當然可以啊!”
白燕欽依然畢恭畢敬地拿出手機,每一個動作都好像是在排練一樣,特別地有序整齊,卻讓人感覺到疏離,仿佛在近處看一個人表演話劇。
白燕欽剛剛添加好杭天瑞,胡椿寧就從走廊那頭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胡椿寧不愧是在娛樂行業浸淫多年,看到白燕欽添加了杭天瑞的微信,一根心弦立刻繃了起來,當然她在外表上依然表現的很淡定。
“你好,你是白燕欽的室友嗎?”
“恩是的,您是白燕欽的媽媽?”
“我是他的經紀人。”
“哦不好意思啊,我說呢,他媽媽這麽年輕啊!”
胡椿寧喜不自禁,當然依舊沒有表現在臉上,“那個,有件事還得叮囑你一下,畢竟白燕欽的身份你也知道,所以他的微信一定不能隨便給別人,任何人問你要都不行,連老師都不行,你就當做沒有加過他微信。”
杭天瑞想想又好笑又覺得沒勁,他也沒有很追星,純粹是把白燕欽當作正常的室友同學來看待,加個微信不過是為了聯系方便,現在談個客戶都要加微信,何況是要一起生活學習四年的同學呢?
當然出於禮貌,他還是很恭敬地回應了胡椿寧,讓她十萬個寬心。
白燕欽微微點點頭對他的理解表示感謝,便跟著胡椿寧急匆匆地離開了。
杭天瑞不免有些感慨,普通的人拚了命想要站在鎂光燈下,收獲名利和金錢的加持,但是當一個人真正被赤裸裸曝光在公眾之中,一言一行都要謹小慎微,都要戴著鐐銬過活的時候,這樣的生活究竟值不值得呢?
陽光在林蔭大道間飛梭,將樹影一串串穿起。有時候它們把腿伸的很長,想要絆倒那些不諳世事的少年們;有時候又完全躲在樹乾背後,偷聽著露濃花瘦的蜜語。
“白燕欽來了嗎?”
“沒看見啊!”
焦急與失望的情緒開始在校園裡蔓延。
“不會是假新聞吧?”
“這怎麽可能,都報道了他確實考來咱們學校了,錄取通知書的照片網上都有了!”
“他是不是通告太多,經紀人忘了提醒他今天報到啊,這可怎辦啊!”甚至有女生急的說話都帶出了哭腔。
到了下午四點鍾,報到處的人漸漸稀疏了,人流也慢慢四散開來,黃昏的時候,一切又都恢復了往日的規矩:食堂裡膏粱生香,操場上揮汗披雨,宿舍樓則是華燈初上,整個校園又羅織出它的“眾生百態圖”來。
胡懷遠此時滿意地看著學生最後收拾完“戰場”,可能今天也只有他稱得上滿意了吧。一看表,也還有時間,胡懷遠決定去宿舍樓,看看新生們是不是都安頓妥當了。
135的宿舍門半掩著,胡懷遠敲了敲門,沒等應答便推門走了進去。
這時宿舍裡其他兩個人也早已安頓的差不多了。
王棟長得比較老成,頭髮還有些自來卷,猛地一看還以為和愛因斯坦是近親。
陳智明則顯得有點痞痞的,手腕上還纏著吸汗帶,無袖的T恤露出淡古銅色的臂膀,不過身材倒談不上健碩,反倒看著有點單薄。
三個人此時正聊得火熱,一見胡懷遠立刻收住了興奮勁,“胡老師好!”
胡懷遠隻“恩”了一聲,然後環顧了房間一周,最後才把眼神落在了三位同學身上,“你們屋現在就三個人?”
杭天瑞看了一眼王棟和陳智明,主動接過了話題,“不是老師,還有一個同學早上來過了。”
“哪位同學啊?”
“叫白燕欽。”
王棟和陳智明被這個答案驚到了,異口同聲地驚叫了一聲,顯然杭天瑞還沒有告訴他們宿舍裡另一個人就是白燕欽。
聽到白燕欽的名字,胡懷遠不免抿了抿嘴,用小到幾乎只能自己聽見的聲音嘟囔道:“正式報道的日子,人也看不見,這就通過學校走後門了,不像話。”
胡懷遠退出135的寢室,看了看走廊,“怪不得走廊這邊單分出一間宿舍來, 省的干擾太多人學習生活。也好!”
臨走胡懷遠還特別囑咐杭天瑞他們三人:“明天上午全系大會別忘了!你們誰有白燕欽的聯系方式,也記得提醒他一下。”
胡懷遠剛一走,王棟和陳智明就像炸了鍋一樣,把門“砰”地一關,像是抓住了嫌疑犯一樣把杭天瑞推到牆根。
陳智明搶先審問道,“你小子不地道啊,對我們還隱瞞,白燕欽和我們一個宿舍的你都不說!說吧,你是和他認識還是怎麽?他聯系方式趕緊交出來!”
王棟倒不急著要白燕欽的聯系方式,“我趕緊發個朋友圈,我和白燕欽可是一個宿舍的!”
杭天瑞擺擺手,“你覺得他的聯系方式能那麽隨便給人嗎?我和他也就打了一個照面,還沒有三分鍾他看了下宿舍就走了。還有,王棟,我覺得你也低調點,別把我們這搞成粉絲接待基地了,到時候我們連睡覺都沒地兒睡了。”
陳智明瞬間就沒了勁頭,“哎,真沒勁,雖然是個有頭臉的公眾人物,但說白了現在的身份也是學生對吧,這還躲躲藏藏的,難不成以後還得我們給他打掩護?”
其實陳智明的疑問也同樣一直縈繞在杭天瑞的心裡,這種年少出道的人也不少,大多數都會去報考北影、中戲這樣的專業院校,可是白燕欽卻偏偏報考了北方外國語大學。這是為了逃避這條璀璨無比的星路回歸正常人的生活呢,還是刻意顯示與眾不同來博得更多話題流量呢?這個謎題也許還得交給時間去解答了,或許也永遠得不到真實的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