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國,清陽坊,卯時!
“嘎吱!”
周尋輕輕推開木門,走出了房間,一個十余丈大小的院子出現在眼前。
此時正值深秋,院中那顆大樹的葉子幾乎全部掉光,只剩下零星的幾片吊在蛛絲上,
溜兒溜的,在寒風中打著旋兒。
緊了緊身上的衣物,周尋來到水井旁,打上來一桶水,洗了把臉,冰冷的井水讓周尋瞬間變得清醒。
接著便來到廚房,開始劈柴、準備生火做飯!
“誰知道穿越成了修仙者,還要乾這些事呢!”
周尋歎了一口氣!
前世的他乃是農村出生,劈柴、割草、生火、放牛之類的事情沒少乾!
抱了一堆劈好的柴火,一根一根架好,而後將裝有靈米和泉水的陶甕架在上面。
旋即雙手掐訣,指尖法力湧動,
“去!”
朝前輕輕一點,紅光飛出,打在了柴火之上!
哄的一聲,赤紅色的火焰騰起,柴火瞬間被點燃,將整個陶甕包裹!
這是周尋僅會的兩個法術之一——火彈術!
以他如今練氣二層修為,大約能釋放四五次!
不多時,陸陸續續傳來推門聲,一個個的少年們從裡面走了出來,睡眼惺忪的。
很快,院子裡便熱鬧了起來。
“周大哥,好香啊!”
這時,一位面容憨厚,皮膚還有些黝黑的少年,來到周尋身邊蹲下。
此人名叫王二牛,與周尋一樣,同為清陽坊百符閣的雜役。
今年十六歲,比周尋小一歲。
百符閣是清陽坊最大的製符工坊,養著雜役、小廝、學徒、護衛、符師等近三百號人。
其中雜役便有一百五十人,分為甲、乙、丙三個院,每院五十人。
周尋便是丙院之人。
雖然是雜役,但也有機會晉升為學徒、甚至符師!
一旦成為百符閣符師,不僅身份體面,收入更是冠絕清陽坊的同階修士。
就算你百歲之後,年老體衰,法力退化,無法再行製符,
百符閣每年依然會奉上一筆豐厚的靈石,直至你壽元耗盡坐化。
當周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
“我靠,這不是編制嗎?”
不禁為自己前身加入百符閣的選擇而感到明智!
為此,甚至不少家境殷實的修士,也會將自家子弟送入百符閣擔任雜役,為的就是那成為百符閣符師的機會。
看著旁邊憨厚的二牛,周尋笑了笑道:
“待會給你多打一點!”
“多謝大哥!”王二牛嘿嘿一笑。
很快,一股更為濃鬱的清香從陶甕中散發開來,縈繞整個廚房。
周尋不由深吸了一口,心中一振,經脈處法力的運轉仿佛都快了一絲。
“熟了!”
旋即取來一個半尺大小的陶罐,舀著靈米粥往裡灌。
就在這時,又有人聞著香氣走了進來。
“還得是周兄的手藝,鍛煉了一個月就是不一樣!”
來人是一二十來歲的青年,只見他雙手環抱,嘴角還掛著一絲嘲弄,
雖然同眾人一樣,穿著雜役服,但其腳下踩著的金絲靈靴,顯出此人的與眾不同,特別是此人身上隱隱帶著的那股倨傲。
令旁邊的王二牛頗有些不適。
“范兄過獎了!”周尋淡然的笑了笑!
一個月前,他便安排負責整個院裡的早飯,同時每天收工之後,還要將院子收拾一新!
除了正常上工之外,他每天要忙到子時才能睡,而卯時他又要起(差不多晚上十一點,早上五點)。
對此,周尋有些猜測!
畢竟其他院中,早飯之事都是所有雜役輪著來,收拾院子也會另外安排人!
“我還要給林管事送飯,先失陪了!”
旋即,周尋提著陶罐離開廚房。
看著周尋的背影,范智仁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
他們雜役院,每年都會進行一次考核,各院排名第一者可晉升為製符學徒。
他們這些雜役,從十五歲入門,一共只有五次考核機會。
而他今年剛好二十,只剩下最後一次。
去年考核,他棋差一著,排名第二,今年無論如何都要拿個第一。
誰知道,這原本毫無存在感的周尋,半年前排名忽然快速提升,已經威脅到他了。
對此,他自然是不能容忍!
旋即朝屋外招了招手,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走了進來。
“什麽事,范哥!”
“你與周尋同居一舍,我且問你,他這段時間可有研習功課!”
“他每天都要忙到子時,卯時又要起床,哪來的時間溫習功課!”少年說道。
“也是!”范智仁點點頭,稍稍放下了心。
旋即摸出一塊小拇指蓋大小的碎靈,扔給了少年,而後壓低了嗓音道:
“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我問你的事!”
“我知道的,范哥!”少年滿臉喜色的接過碎靈,放入了懷裡。
碎靈,便是開采出來靈石的邊角,形狀大小不一,每五十兩可換取一枚標準的下品靈石。
乃是低階修士常用來交易的貨幣。
......
另一邊,周尋提著瓦罐,來到管事的屋前。
“咚咚!”
按捺住朝裡吐口唾沫的想法,周尋敲響了房門。
“誰啊!”
一道慵懶的聲音傳來。
“林管事,我是周尋,您的早飯好了!”
“噢,是周尋啊,進來吧!”
不多時,房門從裡打開,現出一位穿著裡服,微微發福的中年,此人正是他們丙院的管事——林百仁!
周尋旋即走進了房間,將那罐靈米粥放在了桌上。
“周尋啊,這段時間辛苦了,你不會怪老夫吧!”林百仁走到桌子旁坐下,笑眯眯道。
“弟子不敢!”周尋拱手道。
“老夫很看好你!”
“須知,玉不琢不成器,日後你便會知道老夫的良苦用心了!”
林百仁說著,舀了一杓靈米粥送入口中。
甘甜醇香的靈米盈滿口腔,一股淡淡的靈氣升騰,林百仁不禁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周尋,接著道:
“放心,下次前院學習製符的機會,我會考慮你的!”
每隔三個月,閣中會安排入階符師替他們講課。
除此之外,三大雜役院的管事,也有權每三月推薦一名雜役去往前院學習一旬。
周尋聽完林百仁的話,心中翻了一個白眼,他是一點兒都不相信!
‘前世我已經吃夠了老板畫的餅,哪裡還會上你的當!”
雖然心中如此,但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於是微微拱手道:
“多謝管事栽培,”
“若無事,弟子便告退了!”
“去吧!”林百仁揮了揮手。
周尋旋即轉身離開!
......
與此同時,距離此地不知多少裡之外,某座玄妙異常的秘境,各色靈光飛竄,
其中一道青色人影面露驚恐之色,眼睜睜看著眼前一道裂縫將其吞噬。
最後人影消失,原地空無一物,宛若從未出現過。
......
很快,眾人吃過早飯,站成了五排,等著林管事分配活計。
不多時,林管事背著手走進了院子,看了看眼前的眾人,不緩不慢道:
“今日是宗符師講課的日子,便不出去砍伐鐵靈竹了,你們且將前幾日砍下的鐵靈竹料理了!”
鐵靈竹是一種一階下品的靈竹,十年的鐵靈竹乃是煉製符紙的上好原料。
其竹皮靈韻十足,稍加處理,便是上好的一階下品符紙。
竹竿雖然靈性差一些,經過處理之後,也可煉製為基礎符紙。
他們百符閣作為清陽坊最大的製符工坊,擁有一片鐵靈竹林,裡面生長著數以千計的鐵靈竹,價值不斐。
他們雜役的工作,便前往竹林砍伐鐵靈竹,而後帶回來剝皮、處理。
鐵靈竹顧名思義,便知道極為堅韌。
尋常刀劍根本無法砍傷。
唯有經過專門煉製,達到半法器層次的枕刀,以法力禦駛,方能砍伐。
不過以他們大部分練氣二三層的修為,想要砍下一根靈竹,至少需要三人合力,連續不斷砍伐兩個時辰,方能砍下。
乃是極為辛苦的差事。
眾人來到場院。
只見百余丈大小的場院之上,擺放了不少砍下來的鐵靈竹,紫幽幽的,表皮還散發著金屬般的光芒。
場院中間,還有一個三丈來長的巨大水池。
周尋與王二牛,以及他的舍友——名叫的劉三思的少年一組,開始了為鐵靈竹的取皮大業。
處理鐵靈竹極不容易,畢竟連砍伐都如此困難,何況將其竹皮取下。
好在鐵靈竹砍下來之後,經過特殊藥水炮製,韌性有所下降。
他們需要先將鐵靈竹分成一尺見方的竹筒,而後再利用剝刀,將整張竹皮取下,攤平晾曬。
剩下的竹肉也是如此處理。
周尋先去場院中間的水池,取了一根九尺長的鐵靈竹。
而後開始處理.....
“唉,我們加入百符閣,便是天天處理這些竹子嗎,我是來當符師的!”
“是啊,我爹說,當了符師,一輩子都不用愁,女修也青睞,老了還有靈石拿!”
“唉,太累了,明天我要休假,去妙音閣好好耍耍.......”
“妙音閣......嘿嘿......同去,同去,聽說新來的百靈仙子可是絕美......”
“嘿嘿嘿.....”
......
周尋聽著聽著其他雜役們的話,心想著是不是也休個假,這一個月來,因為林管事的“磨煉”,
他已經許久沒有時間溫習《符道初解》了。
這是剛加入百符閣時,發放的一本符道入門書籍,裡面講述了最基本的符道理論。
同時記載了三種基礎符籙“安神符”“巨力符”“清淨符”的繪製方法。
若能學會這三種符的煉製,就算日後修仙界混不下去,去往凡間當一個大師還是沒問題的。
正想著,太陽不知不覺爬到了正中,而周尋他們這組的鐵靈竹,也料理完畢。
正在最後的晾曬。
這時,林管事緩緩走了進來,手中還端著一個紫砂壺,時不時抿上一口,極為愜意。
來到場院正中,眾人紛紛將目光看向了林管事。
輕咳了幾聲,緩緩開口:
“下午便是宗符師講課的時間,你們沒處理完的趕緊處理,”
“你們吃完了飯,記得沐浴一番,一身汗味兒,可別衝撞了宗符師!”
“是!”
眾人一哄而散。
今日下午,便是他們雜役院每月一次的符師講課,一共兩個時辰。
機會極為難得,眾人都極為重視。
......
吃過午飯,周尋回到住處,打水沐浴了一番。
可惜他還沒學會清潔術,不然倒不用這麽麻煩了。
來到床頭,打開藤蔑編制的木箱,準備取出他的符筆和符紙。
加入百符閣時,每人都會發放一支鐵靈竹煉製的符筆和一打基礎符紙。
雖然一階都算不上,但是用來繪製基礎符籙,也勉強夠用了。
然而當周尋打開箱子時,不禁傻眼了。
存放在裡面的符筆、符紙竟然不翼而飛了。
只剩下那本《符道初解》躺在那裡。
周尋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嘲弄之色。
他們派發的符筆和符紙並不算太值錢,只是在宗符師講課之前,發生這樣的事,倒是有趣了!
“想要我在宗符師面前出醜嗎?”
最近這幾年,負責他們丙院考核之人,正是這位宗符師。
旋即周尋取了一套普通的毛筆,黃紙!
......
另一邊,劉三思來到了范智仁面前。
“范哥,你看!”
劉三思手中拿著一支符筆和一小疊符紙,邀功似的揚了揚。
“好,你做的不錯!”
范智仁哈哈一笑,心情極為不錯,旋即取出一枚碎靈,拋給了劉三思。
“多謝范哥賞!”
劉三思忙不迭將碎靈收入懷中。
......
很快,眾人將三尺高的案幾搬到了院子裡面,整齊的排列。
而後取出符紙、符筆、以及那本入門的《符道初解》放在案幾之上,跪坐其後,靜靜地等待宗符師到來。
未時剛過,院子門口出現一道青色的身影,
此人一襲青衫,面容清瘦,下頜還留著一縷山羊胡,年約五十來歲,正是那位宗符師。
見此,眾人紛紛起身,一揖到地,齊聲道:
“見過宗符師!”
“諸位不必多禮,且坐下吧!”
“是!”
眾人坐定,宗符師繼續開口:
“距離上次講課,過了三月之久,你們都拿出符筆、符紙來,畫一道安神符,看一看你們是否有些長進!”
安神符,是他們這幾年一直在學習的符籙。
“是!”眾人點頭應是,紛紛拿出符筆、符紙開始繪製。
范智仁聞此更是大為高興,眼睛直朝著周尋瞥去。
只見周尋端坐於案前,面色泰然自若,手中正執筆繪製著什麽!
范智仁笑容一滯!
此前他不是讓劉三思將周尋的符筆符紙等取走了嗎,他手中的是何物!
凝神細看,當即恢復了笑容。
“原來是普通毛筆,黃紙,竟敢糊弄宗符師,待會你死定了!”
范智仁得意的想道。
半刻鍾很快過去,不少人已經繪製完畢,忽然周尋站了起來!
立刻吸引了眾人注意。
“拜見宗符師,”
周尋微微躬身,而後開口
“弟子符筆、符紙今早於房中不慎遺失,隻得以普通毛筆、符紙代筆,還請宗符師責罰!”
說著,周尋取出了繪製好的黃紙朝前一遞。
“嗯?”宗符師聞言,眉頭微皺,不過沒有說什麽,接過了周尋手中的黃紙,細細查看。
越看,臉色越緩,最後甚至微笑了起來,不住頷首。
黃紙上的符文繪製極為熟練,線條、紋路均與正常安神符一致,完成度也接近八成,只不過乃是尋常毛筆繪製,沒有絲毫靈氣。
但繪製者的技藝,卻是顯露無疑。
看了一眼周尋,結合他之前說的話,大概猜想到周尋的遭遇,
他也是雜役出身,自然明白他們之間的一些謀劃、爭鬥。
宗符師掃視了一眼,從一位已經完成繪製的雜役手中拿過了符筆、符紙。
“你用這套,重新繪製!”
“是!”
周尋接過之後,坐了下去,重新開始繪製。
在身後不遠,范智仁臉色難看至極。
他此時也明白了周尋的應對之法,平日裡雜役們練習之時,便是用普通毛筆、黃紙。
這等練習之作,依然能得到宗符師首肯,周尋如今符道技藝,說不定已經趕上他了!
想到此處,范智仁心中不由大急,開始思索應對之法。
另一邊,周尋很快便完成了安神符的繪製,而後將其交給了宗符師!
宗符師接過一看!
面露讚許,微微頷首,右手還在不斷捋著胡須!
“不錯,不錯!”
“我記得上一次繪製此符,完成度還只有七成,如今三個月過去,依然接近八成,未來內院學徒之中,或許有你一席之地!”
此言一出,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場中眾人紛紛面露豔羨之色。
有宗符師這話,周尋未來大概率要晉升為符道學徒的。
畢竟周尋如今才十七歲,日後還有三次參與考核的機會!
而范智仁,卻是臉色鐵青,他的安神符完成度,也不過八成而已。
他半年便開始出手,希望能阻擋周尋技藝提升速度,如今看來,自己下手還是輕了!
“周尋啊周尋,我已經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希望你不要不識抬舉!”
宗符師接著又點評了一下眾人煉製的安神符,再次講解了一番煉製方法,這一次講課便結束了,臨走前,宗符師宣布了一個消息。
“諸位,今年學徒晉升考核,定在了下月十三,有志於此者,當勤勉練習!”
說罷,朝著周尋深深看了一眼,而後背著手離開了。
宗符師離開後,王二牛一臉興奮的走到周尋面前嗎,大叫道:
“大哥,你是不是要當學徒了!”
此言立刻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是啊,周尋,恭喜啊!”
“對啊,發達了可不要忘了我們這些老兄弟!”
“苟富貴,勿相忘!”
......
劉三思也是來到周尋身邊恭賀了起來:
“尋哥兒,恭喜啊,日後我也可以出去說,吾乃符師之友劉三思了!”
周尋微微一笑,沒有反駁。
在他不遠處,范智仁面色鐵青,雙手攥的青筋暴起。
盯著看了一會兒被眾人簇擁的周尋,忽然一笑,但那眼神卻是說不清的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