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見過平心娘娘。”
孟婆未曾言語,只是機械地遞上孟婆湯,緩緩開口道:
“奈何橋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
三生石前無對錯,望鄉台邊會孟婆。
奈何橋上奈何魂,憶思前塵奈何生。
孟婆湯下紅塵忘,唯盼來世不逢君。
今生已知前生事,三生石上留姓氏,
不知來生她是誰,飲湯便忘三生事。
該喝湯了!”
“不,我絕不飲此湯,平心娘娘,您定記得我,我是那狐妖妲己啊!”
妲己眼中含淚,雙手緊握孟婆,不住的搖晃,哀聲連連,孟婆湯灑落一地。
無間地獄,那幽冥之地,位於六道輪回之下,乃是元始天尊當年將妲己打入之所,平心娘娘定然對此事了然於心。
無間地獄,非洪荒之地,乃是洪荒與混沌之間,一片獨立之空間,雖聖人以下可入,然非宜居之所,唯有平心娘娘恩準,方能踏足其間。
如今,平心娘娘成了她唯一的希望,她不願再受輪回之苦,隻願重返無間地獄,回歸本體。
這一陣喧嘩,並未引起孟婆的絲毫回應,反倒是引來了周圍的鬼差。
只見三名鬼差,面目猙獰,如同凶神惡煞,踏上望鄉台,各持長鞭,步步逼近,將妲己團團圍住。
妲己心中惶恐,她如今不過是一縷尋常魂魄,毫無力量,絕非鬼差之敵。
“速速擒拿此女,灌她孟婆湯!”一名鬼差高聲喝令。
余下兩名鬼差與先前那位形成三角之勢,步步緊逼,將妲己逼至絕境,退無可退。
她隻得將最後的希望寄托於孟婆,目光中滿是哀求之色。
“平心娘娘,我是妲己啊!狐妖妲己啊!無間地獄下的妲己啊!”
若孟婆不施援手,一碗孟婆湯飲下,前塵舊夢盡數遺忘,又將陷入輪回之中,不知何時方能解脫。
孟婆依舊面無表情,如同雕像般,靜默無聲,對妲己的哀求毫無反應。
頃刻。
三名鬼差已將妲己牢牢擒住,她雖奮力掙扎,卻終究力不從心,無法掙脫。
“孟婆,再添一碗湯來。”一名鬼差轉身向孟婆吩咐道。
孟婆頷首,轉身便去取湯。
然而,無人察覺,在孟婆轉身的瞬間,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妲己面露絕望之色,血淚如瀑布般洶湧而出,急流直下,滴落在望鄉台上,宛如杜鵑泣血,珠淚落玉盤,聲聲悲切,令人心碎。
兩名鬼差各執妲己一臂,牢牢架住,另一鬼差揮鞭抽打,每一鞭落下,妲己便痛徹心扉,哀嚎連連,痛苦不堪。
鬼差手中之鞭,非同凡響,乃是十八層地獄中特製之物,專為懲治惡鬼而設。
此鞭不傷魂魄,卻能令鬼魂感受到劇烈之痛楚,每一鞭落下,皆令受刑之鬼痛苦難當,哀嚎不已。
不多時,孟婆便端來一碗新湯,那名鬼差接過孟婆手中的湯碗,便欲強行給妲己灌下。
孟婆孤身立於一旁,手中空無一物,再無孟婆湯的蹤影,她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站立,仿若無神智一般。
妲己緊咬牙關,不肯屈服,鬼差們無法令她松口,無奈之下,又召來一名鬼差,手持鞭子,欲以更猛烈的鞭打迫使妲己就范。
鬼差趁妲己張嘴哀嚎之際,迅速將孟婆湯灌入其口,待湯藥下肚,方才松開了對她的束縛。
妲己癱倒在望鄉台上,雙手掩面,淚水如斷線珍珠般滾落,悲慟至極,血淚交織,染紅了雙手,模糊了面龐。
孟婆湯入腹,並非即刻奏效,記憶緩緩淡去,待進入六道輪回之際,方顯其真正效力,徹底抹除過往記憶。
幾名鬼差手段狠辣,此女之出現,無疑加重了他們的工作負擔。
他們怒不可遏,又對妲己施以數十鞭,直至她痛苦地掙扎起身,才被粗暴地拖拽著,鞭聲連連,驅趕而去。
閻王殿。
判官端坐於高堂之上,手中翻閱著那本記載著生死輪回的生死簿。
在平日,閻王爺並不親自坐鎮審判台,而是將職權交由判官代理,除非遇到重大案件,才需閻王爺親自出面審理。
“狐妖妲己!女媧娘娘有旨,使其投身宮闕帝王身側,以禍一國,然不可殘害眾生!”判官喃喃低吟生死簿上妲己標注,面露沉思。
此妲己後台匪淺,由女媧娘娘親自安排,但劇本卻拖由判官撰寫。
生死簿上每一世的輪回,妲己本身並無太多罪過,不過執行是個執行人罷了。
然也,生死簿之記載,非同兒戲,需審時度勢,觀王朝氣運之盛衰。
唯有氣運衰敗之際,方可安排此等造作,以順應天命之流轉。
若王朝氣運不衰,即便判官於生死簿上書寫,亦難以成真,待妲己命終之時,生死簿將自動更新,顯現其真實經歷,不可違背天命。
楊玉環那一世,唐朝氣運正盛,便無法使唐朝覆滅,判官那時也是寫無可寫,遂嘗一試,才有了楊玉環這一世。
幸得女媧娘娘心懷慈悲,不以此為忤,否則楊玉環這一世未能禍亂一國,未能完成使命,若計較此事,判官將難以向其交代。
判官面露愁容,他原是掌管生死簿,專司審判之職,如今卻需涉足文學創作,此番轉變,實非他所擅長,心中自是憂慮重重。
判官心中最是不願見到的鬼魂便是妲己,他寧願她壽比南山,不,最好是永生不死,免得他再費盡心思,苦思冥想。
“判官大人,楊玉環已至殿外等候多時。”一旁的小鬼吏低聲提醒。
此世妲己化身楊玉環,鬼差們便以此名相稱。
“嗯,將她送往人間道,此後她的魂魄無需再行審判,直接押送至人間道。待其魂魄抵達地府,再行通知於我。”
判官頭也不抬,依舊在苦思冥想劇本。
妲己之命,注定要“投身宮闕帝王身側”,投往人間道,自不會錯。豈能帝王養隻貓狗,以禍亂朝綱?
六道輪回。
人間道。
“你等當感恩戴德,來世尚能轉世為人,已是莫大的福分。”
“哭,還哭,叫你哭!”
啪…
啪…
妲己本生得花容月貌,卻淚如血湧,淒美之景,令鬼差心生不悅,不時以鞭相向。
飲下孟婆湯後,妲己的記憶漸漸模糊,然而心中悲戚難抑,淚水如血般流淌,無法自持。
她依稀記得,心中不願投胎轉世,六道輪回的深淵之下,似乎有某種對她至關重要的事物,正等待著她去尋。
若不追尋,必將抱憾終身。
眼前輪回通道赫然在目,一旦踏入,便是輪回轉世之途。
心中恐懼油然而生,然而,在絕望中,她決定放手一搏,只求一線生機。
於是她奮力一掙,竟生生抓住了那打來的鞭子。
“什麽!怎會如此!”
鬼差心中驚駭莫名,此鞭非同小可,鬼魂觸之即痛,猶如撕心裂肺,即便是鬼差,亦隻敢握其柄,不敢輕觸。
妲己忍著劇痛,不知何來神力,趁鬼差愣神之際,一把奪過鞭子,奮力向鬼差身上抽去。
“嘶~嗷~”
鬼差亦難抵此鞭之力,竟被抽得魂飛魄散,消散於無形。
什麽!
妲己心中驚駭莫名,怎料得鬼差竟會魂飛魄散?
是那孟婆湯!平心娘娘!
妲己心內一喜。
其余鬼差見狀,無不驚駭,一時間,陰風怒號,鬼影幢幢,場面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此鞭非但傷魂不傷魄,更能令鬼差魂飛魄散,定是對方法力高深莫測所致。
妲己手握此鞭,信心倍增,步履匆匆,直向心中所向,六道輪回之下。
縱有攔路者,使其一鞭,幾道魂飛魄散後,鬼差不敢再攔,只是圍而不攻。
妲己進,鬼差退。
妲己退,鬼差進。
此間事宜很快傳到了閻王殿。
判官面色大變,急聲下令:“黑白無常、牛頭馬面速速前往鎮壓,速速上報十殿閻羅!”
地府之內,黑白無常之武力堪稱翹楚,牛頭馬面亦緊隨其後。
判官多為文官,不善於戰,非鍾馗、陸判一流可比。
妲己之事,乃是女媧娘娘親自下達的旨意,事關重大,絕不能有絲毫差池。
如今平心娘娘隱世不出,地府之中無聖人坐鎮,若女媧娘娘震怒,地府恐難以承受其威。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聖人一怒伏屍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