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公司的產品，在當時最大的賣點之一，就是精度很高，標準要求千分之五的精度，而他們公司的精度能夠達到千分之二。

　　但是他們宣傳的時候，隻說精度在千分之五，因為如果要是在產品說明書裡標注千分之二，那從設備的管理上來說，就得上一個等級，得定時校驗檢測，對於這個層次的產品來說，就有點太嚴格了。

　　因此，他們對客戶介紹的時候說自己能夠達到千分之二的精度，但是說明書一直就是寫的千分之五。

　　他們的產品多次經過國家相關部門的檢測，精度一直達標。

　　所以乍聽劉工那麽說，林明一下子就有點懵。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在沒有測試儀器的情況下，劉工是如何得到這個結論的。

　　他見過那種飛行檢測，人家都是帶著測試儀器，隨機從工廠生產出來的準備發貨的設備裡挑出一套，然後進行測試，最後比對結果，得出是否合格的結論。

　　就是他們公司自己做產品的出廠檢測時，也是要接上測試儀器，然後再用一台萬分之二精度的儀表比對著，才能進行數據的校驗。

　　這個劉工是怎麽得到的這個結論呢?難道省局的人說了什麽嗎?就是省局的人，在沒有任何比對的測試儀器情況下，又怎麽可能得出合格不合格的結論呢?

　　“我剛才在值班室，和省局對數據的時候，問了他們收到的數據大小是什麽樣的，我剛才算了一下，你們的誤差明顯偏大。”劉工振振有辭並且遞給了林明一張紙。

　　林明這才注意到，劉工左手裡一直攥著一張紙。

　　他接過那張紙，有些懷疑地打開一看，就明白了這是紙上寫的東西是什麽。

　　那張紙上，寫著幾組數字，林明一看，就知道這是計算精度的公式。

　　他指著紙上的數字問劉工:“劉工，您這些參考值是從哪裡來的?”

　　“那是我們盤表上顯示的數字。”劉工很強勢地說道。

　　“您是拿盤表的數據作為基準值嗎?”林明聽完劉工的話，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

　　“怎麽了?我們就一直把盤表上的數據作為參考值。”劉工依然強勢。

　　“劉工，我們的設備精度是千分之五的，盤表上的精度撐死了能夠達到百分之五，這都不是一個量級的，怎麽能拿盤表的數據來校驗我們的數據呢?”林明試圖用設備的精度檔次來說服劉工。

　　盤表上的數據林明知道，那都是幾十年前的技術了。在沒有自動化設備之前，為了讓值班人員知道電站運行的狀況，在值班室內設置了數據盤，是那種指針式的表頭，通過指針的旋轉角度，來指示數據的大小。

　　那種指針式的表，原理就是利用電磁感應，產生扭矩，從而指示數據大小。無論是原理上還是讀數的方式上，同他們公司的產品相比，都不可能是一個量級的。

　　那種產品就是在電子時代之前的，在電子時代，早就面臨著淘汰的產品。

　　可以說那種產品的數值，作為一個大致的參考還可以用用，如果想達到標準的精度，那根本就不可能使用的。

　　“我不管你們的設備精度是多少，但是我們一直就是按照盤表的讀數來寫報表，你們的和盤表的數據對不上，就是不行。”劉工有些急赤白臉了。

　　“劉工，您想想盤表上都是指針式的，哪怕看到角度偏一點兒，乘上變比，那都是很大的偏差了，所以那個數據做不得準。”林明只能從觀察誤差上來說明劉工。

　　他看得出來，劉工應該是一個早年參加工作的人，對現在的新技術新設備不是很了解。而且有些固步自封的人。

　　他一直對這類人很撓頭，因為這類人根本不關心什麽原理，什麽新技術，他們在意的就是自己覺得對的就是對的，自己認為錯的就是錯的，而根本不會認真考慮到底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他覺得說原理是根本不可能說通的，所以就從大家都能了解的觀察角度上勸說。

　　“你以為我傻啊，這工作都幹了幾十年了，我能不知道該怎麽讀盤表的讀數，我能不知道觀察讀數的誤差?我都搬了凳子過去，和盤表高度齊平，垂直觀測的。”劉工顯然有些氣憤林明說的話，帶著怒氣說道。

　　林明有點無力的感覺，他覺得理都沒法講清楚了。

　　他拿出筆，在紙背面寫出了一個公式，然後靠近劉工說:“這是國家標準的精度計算公式。”

　　劉工看了一眼，說:“我當然知道啊，我就是這麽算的。我沒寫你那些字母，但是數字都是那麽帶入的。”

　　“對於設備的精度測試，需要有標準源提供標準輸入電壓電流，用更高一級的儀表，起碼得是萬分之二精度的，來作為參考，然後才能進行測試和計算。現在沒有這些儀器設備，如果用盤表作為參考，那麽盤表的數字要是有偏差，計算出來的結果一定是錯誤的。”林明沒辦法，隻好試圖繼續說服。

　　“盤表的數字怎麽可能不對，這麽多年，我們往上報數據，都是以盤表為準，省局也從來沒說過什麽，怎麽到你這兒，反而懷疑盤表數據不對了，你比省局的還厲害?”劉工看林明一直不認輸，有點惱了，語氣開始咄咄逼人起來。

　　林明徹底沒辦法了，他知道再說下去，劉工真的就可能翻臉了。

　　要是把劉工惹惱了，無論他是有理還是沒理，他這次就算是白來了，不僅僅是白來，恐怕他原來的打算也就是算是徹底泡湯了。

　　海州這邊本來對他們就不友好，要是劉工翻臉了，回去再添油加醋的一說，估計下次自己再來，人家連見都懶得見了吧。

　　更何況，自己的出差報告還需要劉工給簽字，要是他拒不簽字，或者簽字時寫上自己根本沒完成任務，那自己又怎麽說的清楚?

　　他想了想，決定做一件事。

　　“劉工，如果我們顯示的數據和您盤表的數據對得上，就可以嗎?”

　　“當然！”

　　“那能不能在我的出差報告書寫上您要求我對數據做出修正呢?”

　　“可以！”

　　“那好吧！您去抄盤表的數據，然後我修正我們的數據。”

　　接下來，兩人忙裡忙外的一通折騰，終於達到了劉工的滿意。

　　“這活兒，恐怕也只能我來才能乾吧?”林明心裡有些小得意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