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讓封開元當選鎮長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代表們議論,這算是怎麽一回事兒,早先生產隊選隊長也沒這麽草率的。陳揚心中有譜,自然不理會這些,與大家共同舉杯,祝賀封開元滿票當選。封開元當場表態,不辜負城關人民的厚愛,廉潔勤政,克己奉公。
到了下午,開書記碰頭會,重新研究班子分工,封開元初露鋒芒,盯著陳揚的眼睛,述說自己當年在市委黨校念研究生時,企業管理科目的優異成績等等等等,又說自己原來跟隨吳書記,對全縣的發展現狀了如指掌,接著又說班子分工問題,上屆班子怎麽分,現在還怎麽分,不要破了規矩。
用不著明說,陳揚從封開元急於表達的那刻起,就明白這是伸手要權呢,上屆班子鎮長管工業,這屆班子也應該鎮長管工業了。他迎著封開元的眼睛,一眨不眨,漸漸地,他發現封開元的眼睛有些異常,一隻眼睛亮得炯炯有神,另隻眼睛略微小些,還有些發鹹。
另外兩個副書記不知道陳揚什麽態度,沒法吱聲,封開元說完,碰頭會登時也就冷場了。
陳揚見氣氛不對,咳嗽了兩聲,大聲道:“大家都說說嘛,碰頭會就是碰碰不同想法,有什想法盡管說”。
兩個副書記韓家文和候林生終於開始說了,可是偏偏就是不說正題兒,反而神色若非地講起了笑話,講完了笑話又開始講現在已經列入國家風景區的蒼岩山,說蒼岩山那個美啊,寺廟多多,法相莊嚴,全國各地的人都來了啊,說著說著,話頭又一轉,講起了個人的旅遊見聞。
大家都笑了,碰頭會立刻變得不那麽嚴肅,你一言我一語,天南海北,議論地內容全跑了題。議論到蘇杭二州時,陳揚立刻接上了茬,笑道:“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咱們都去過了,只有封鎮長沒去過,正巧那邊有家金店有意要買咱們城關鎮的金子,基本上談成了,順路過去看看那家金店的規模啊,信譽啊什麽的。”
封開元直愣著一雙大小眼,急道:“我說,咱們還沒分工呢。”
陳揚呵呵一笑,不想讓自己和封開元的關系從一開始就陷入僵局,只能拖一拖,讓封開元知難而退,也給他個下馬威。當下道:“封鎮長,其實鄉下的事情沒有縣裡地正規,哪兒忙大夥奔哪兒,去南方了解了解那家金店,參觀考察一下,順便也就多少能了解一些咱們鎮的主打工業流程了,等你回來後,咱們再研究分工問題。
事情就在說說笑笑中定了。封開元新鎮長上任地第一件事。就是到外面開眼界去。
封開元心裡那個窩火啊。可是有什麼辦法呢。現在全鎮地班子成員明顯是跟陳揚一個鼻孔出氣呢。他初來乍到。雖然有吳書記撐腰。但也不能馬上在這幫地頭蛇面前立威啊。
臨出發去蘇杭旅遊考察前。封開元去了縣委。找到了吳強。一進門就把旅行包甩在了沙發上。鬱悶道:“吳書記。陳揚果然真地想把我擋在門外啊。就是不讓我進入角色。
吳強哼笑了一聲。道:“你剛剛去。困難一定會有。但這個角色你一定要進去。我派你去城關鎮。你就必須要對縣委負責”。
封開元脖子一梗。道:“我還不服氣了我。放心吧陳書記。我說什麽也要把主管工業這塊兒拿下來。”
封開元去蘇杭之後地第二天。吳強便給陳揚打去了電話。
電話一通,一看是吳強打來的,陳揚馬上開口先問道:“吳書記,您身體好些了嗎?我給你地那些人參有效不?”
吳強在電話哪頭呵呵一笑,道:“小陳,你還別說,這人參還真管用,吃了以後,我工作的精神頭足了,處理問題的頭腦也清晰了。”
陳揚笑道:“那就好,改日我再給你送兩盒過去。“
“哦,小陳,那倒不用了,這玩兒意吃多了起反作用,有這一盒就夠了。”說到這裡,吳強馬上轉了話頭,道:“小陳,封鎮長去了後,你們的分工確定了麽?”
陳揚知道他明知顧問,笑道:“還沒呢,封鎮長一來,最先想了解的就是金礦主打工業的一些流程問題,正好南方那邊有家金店跟咱們有業務來往,封鎮長已經親自過去了呢。”
電話那頭地吳強短暫沉默了一下,又轉了話頭,道:“小陳啊,城關鎮工作多,業務多,任務重,你可要注意身體啊,累壞了可不得了”。
心中明白,封開元想管工業,就只能硬搬來吳書記的分工了。
當下又笑道:“吳書記,我年紀輕輕地,身體結實的很呢,工作越多,我乾勁就越足,肩膀硬得沒有擔不動地工作呢,您就放心吧”。
吳強當然聽得出陳揚不肯撒手工業的暗示,不再過問分工問題,順著陳揚地話,又轉入另一個問題,道:“好啊,你能擔得住,我太高興了,我沒你那麽幸運,快被壓垮了,好幾個鄉鎮拖欠教師的工資,拖欠總額一百多萬了,老師們正申請上街遊行呢,這件事兒就交給你分擔了,老師上了街,我拿你是問,所以你可要抓緊把那些小金鷹什麽的賣出去了啊”。
陳揚怔了下,吳強果然是老辣啊,一個電話就能打出好幾套招法,令人防不勝防。
當下正想如何表態拒絕,至少也要壓壓價拖拖時間什麽的。可沒想到不待他回答,吳強那邊已經撂下了電話。
陳揚心中一陣鬱悶,登時後悔了剛才自己把話說得太滿了,一句不慎,城關鎮就損失了一百萬啊。
當天晚上,陳揚便給縣長謝康永打了個電話,沒想到,謝康永不但知道了吳強過問分工的事情,也知道了那一百萬教師工資款的事情。謝康永告誡陳揚,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要學會和領導講條件,付出得有回報,太聽話了,會吃虧的,你和你的城關鎮現在可是整個冀興縣的經濟支柱,砍倒你,天就會塌下來,所以吳強絕不敢冒這個風險。而封開元現在是你的心腹之患,是你身旁的定時炸彈,一定要將他吊起來,不能讓他長到羽翼豐滿,等到明年政府到屆選舉時,把他再想辦法選回去。
陳揚鬱悶道:“謝縣,可是我已經向陳書記發誓了,怎能做言而無信的事情啊?”
謝康永長歎口氣,道:“陳揚啊陳揚,你人很聰明,但是你還是不太懂官場,不太懂政治啊,你要記住,在官場和政治上,是絕對沒有諾言這一說的”。
第二日陳揚起了個早,陳揚叫王海龍開車帶著他去了大壩工地,看到工人們正熱火朝天的乾著,陳揚心裡也是百味交集,裡面有很多臨時工、苦力工、石瓦泥匠、大工小工都是城關鎮的本地百姓,很多人都感激陳揚,感激他給了他們掙錢的機會。包括如今的礦業公司,許多礦工都是從城關鎮招來的,這些礦工和他們的家屬不止一次的帶著一些土產雞蛋什麽的來看他,來看父親陳定飛,來感謝這兩個改變了他們日後一生的生存狀態的恩人。
中午的時候,陳揚去了礦業公司找小雪,這些日子來,陳揚常常會來看望小雪和她一起吃飯,小雪現在是礦業公司的財務經理,隨著工作時間的增長,現在的小雪也比以前成熟多了。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與小雪在一起吃飯卻發現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什麽心事。
“小雪,你怎麽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呢?”
小雪搖頭,勉強一笑,道:“陳揚,我身體沒事兒,你別多想。”
“小雪,我太了解你了,你高興、不高興,我從你臉上的表情就能看出來。”
“陳揚,我沒事兒,真的沒事兒,我只是有些話想跟你告訴你,但又怕影響到你的心情。”
陳揚握了她的手, 道:“小雪,有什麽話想告訴我盡管說,別怕影響我什麽心情,小雪,如果遇到了什麽困難,你也隻管告訴我,好不好?
“陳揚,你還記得薑瀟瀟這個女孩兒麽?她前兩天來這裡找過我一次。”
猛然聽到薑瀟瀟的名字,陳揚心裡一陣發涼,這麽長時間來,他真的是很少想起這個女孩兒來,雖然覺得她很古怪,但是陳揚卻始終認為自己不會跟她產生什麽瓜葛和交集,可如今,她突然來找小雪,究竟想要幹什麽?
“小雪,她是專門來找你的麽?她來找你做什麽?”
小雪耷下了眼瞼,低聲道:“她本來還說要去看看你的,但後來又說不去了,但她很隨意的跟我說了件事情,說牛富錢可能已經通過冀興市的新市長這層關系,打算要承包城關鎮剩下的那些荒山,說要投資在咱們城關鎮開辦第二家企業,但不是礦業公司,而是要開私人礦井,要開一個規模較大的私人礦井,而且她還告訴我,說牛彪可能也會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