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歌明顯沒想到路川會這麽說。畢竟，一般的娛樂公司也就是簽幾個演戲的演員，再推出幾個有潛力的去做明星，給公司帶來大份額的盈利。

　　但是面前的這個器宇不凡的年輕人，說的是要讓他加入。

　　而他是一個做導演的人。

　　他還真沒見過哪個娛樂公司上來就要簽導演的。何況，據他的了解，這是一個剛剛起步的小公司。

　　不僅沒什麽規模，更重要的是，沒有什麽人脈。

　　而混娛樂圈，人脈非常重要。

　　“這個，路總啊，你能特地來邀請我，我當然很高興啊。不過，我能方便問一下為什麽嗎?”

　　路川早就猜到不會很順利。

　　做藝術的人和做生意的人，思維方式有很大差異。

　　比如，對於一個醉心於藝術的人來說，藝術在他的世界裡始終是第一性的。至多，和利益並列排在第一位。

　　但是，對於路川這樣一直在商海打拚的人來說，藝術與否，都只是手段而已。而最終的目的，都是要落腳在利益上。

　　或者說，利益的獲取過程，就是路川的藝術。

　　徐歌明顯還不想放下他的架子。

　　無論是害怕自己在娛樂公司中會被限制藝術發揮，還是擔心利益方面的分配不均，總之這些都是他的架子。

　　路川放下茶杯，和徐歌一樣，把右腿輕輕翹起來，架在左腿之上。

　　“徐導，我看過你目前上映的所有影片。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是一個非常有創新性的導演。在幾乎所有人都還在為影片的類型和受眾感到頭疼時，你已經開創了全新的內容選擇方式。

　　“但是，事情總是難免會有轉折。這一次的拍攝，我能幫你找到王祖嫻這樣的好演員，下一次呢?這一次你拍女鬼，能有王祖嫻這樣得天獨厚的人出演。下一次，若是你再想拍個別的題材，比如，志怪?

　　“據我所知，你也一直在了解志怪這方面的取材與創作。雖然我不清楚具體進度如何，但是我想，徐導，應該已經有好些醞釀好了的內容了吧?就比如，非常傳統的白娘子的故事，若是要你來拍攝，你打算從哪裡找那麽合適的演員呢?

　　“莫說許仙這種既要有文弱書生氣質，又要不能顯得軟弱的高難度人物，但就白蛇和青蛇來說，徐導，你從何獲取這些演員資源?

　　“而且，徐導，演員只是其中一個小問題而已。我想，對於一部電影，從劇本創作，到電影最終上映，中間的環節，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吧。每一步都需要協調，更需要資金的支持。只怕一部片子，就能耗費上好幾棟像這樣的別墅。徐導，還是那句話，這些問題，其實你比我更清楚。”

　　路川說完，仍然保持著雲淡風輕的神態。

　　客觀來說，他雖然是來找徐歌加入自己麾下的公司，但是他沒必要做得那麽低聲下氣。主觀來說，即使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是在導演界相當有地位的徐歌。

　　徐歌見路川這樣，心中難免有些動搖。

　　因為，他很清楚，路川說的，都是真的，沒有一句是假話，全部都是現實。

　　徐歌當然清楚自己現在也勉強算得上有錢有地位。

　　但是，人性就是這樣。

　　在到了一個平台後，總是會不可避免地感到厭倦。在滿足了良好的溫飽條件，並且得到一些人的尊重後，人總是會傾向於去尋找更多的存在感。

　　徐歌知道自己也很難免俗。

　　......

　　傍晚，路川開車回到麗晶酒店。

　　剛一進入酒店大堂，就發現鄭子儒的身影。

　　鄭子儒也看見了路川，笑著揮手道:“路總！你回來了！”

　　“你怎麽待在酒店大堂?”路川走到鄭子儒面前。

　　“嗐，見了個人，親自找來酒店的，也不方便讓他上去了，就在大堂裡面說了幾句，剛剛把他送走。”鄭子儒答道。

　　“誰?”

　　“一個助理。”

　　“助理?誰的助理?難道是......彭春萊?那小子來香江了?”路川有些驚異。

　　“那倒不是，”鄭子儒否認道，“彭春萊那個小子，自從上次尾隨未遂之後，到現在就沒在我們面前出現過了。”

　　“那還能是誰的助理?小富香?她能有那麽大的架子?”

　　鄭子儒正色道:“不是，是小富香的丈夫。”

　　“胡玉麟?”

　　“對，就是胡玉麟。”

　　路川的神色比較嚴肅。

　　倒不是他沒想到胡玉麟會盯上他，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路川知道自己雖然在金城有些名氣， 但是這畢竟是在遙遠的香江，大多數人也不知道他是誰。更何況，現在正在開發娛樂行業的項目，他自己本身就是跨行，就更應該沒什麽能注意到他了。

　　其實這樣很好，正是路川自己想要達到的效果。

　　沒什麽人認識，就同時說明沒什麽會影響到他。

　　但是，現在胡玉麟還是注意到了他。

　　而且，比路川想象中要來得更快。

　　這些跡象都說明，胡玉麟確實是一個非常難對付的對手，坊間傳言並不都是虛言。

　　還有一個更可怕的現實，路川已經及時地意識到了。

　　那就是，胡玉麟這個人的手腳，實在是伸得很長。他沒有直接親自來打草驚蛇，而是找了個小助理來探一探虛實。

　　“他說什麽了?算了，走吧，此地人多眼雜，我們上樓回房間聊。”路川道。

　　“好。”鄭子儒應聲。

　　他們一同登上了酒店的透明電梯，一層層地向上，透過電梯壁的玻璃窗，看見香江傍晚的景色。

　　電梯慢慢地爬升，城市在腳下逐漸展現出來。太陽已經逐漸西沉，但仍散發出光芒。夕陽漸漸染紅了整個天空，落日如雞蛋流黃，透過高樓大廈，充滿整個城市。

　　路川雙手抱胸，沒有說話，靜靜垂著眼眸，看著腳下的這番景致。

　　海面上明亮的燈光，港口燈火輝煌，水面波光粼粼，遠方的大海在金色的夕陽下變得讓人捉摸不透。

　　這座城市，還有很多讓他沒想明白的地方。

　　胡玉麟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