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柏樹林之間，好幾個佔地面積不小的棚子被撐起來。棚子下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拍攝儀器。

　　還有一些棚子下面，坐著很多人。看服裝，有的是現場工作人員，有的是穿了戲服的出鏡演員。

　　鄭子儒道“我本來是想推薦給導演一款機器，名字叫布朗Nizo4080，德國貨，布朗公司產出的。這款儀器在現在就可以拍出1080P的視頻，有些國外的製作已經用上了。”

　　“不過嘛，價格確實不菲。但是我們也不是出不起啊，在成本當中劃出一塊，或者說稍微追加一點預算，這些都是可以辦到的。但是，被徐歌那個家夥拒絕了。”

　　路川在一棵樹底下站著，單手插著腰，稍作休息。

　　他也注意到了片場的忙碌。

　　看來大家都在趕工期。

　　雖然這座山不是旅遊發達的地方，但是，租金畢竟也是一筆支出，製片人什麽的肯定也想著盡量節省成本。

　　“1080P?那確實厲害。德國工業在目前這個時代，還真是走在了前沿。不過，子儒，我倒是覺得，徐歌拒絕你是有道理的。”

　　鄭子儒有些驚訝:“怎麽了?有設備更先進的幫助，他怎麽還不喜歡了?”

　　“不是說不喜歡，而是說，就算他喜歡，也不能用在這部片子裡。《聊齋志異》很特殊，這畢竟是一部講述人鬼情未了的電影，1080P雖然高清，但是反而會少了一些和鬼神有關的朦朧美感。”

　　鄭子儒聞言，稍微點點頭，表示肯定。

　　“你說得對。看來這個徐歌還不錯啊，竟然能和你想到一塊兒去，可見水平不一般。”

　　沒等路川答話，他們就看見其中一個棚子下面，走出來一個人。

　　此人頭戴黑色鴨舌帽，身上穿著深灰色的衣服，黑褲黑鞋，胸前掛著工牌，典型的片場工作人員裝扮。

　　他的手上拿著幾張紙，看起來像是什麽工作安排表。他把這幾張紙團成一個空心的圓筒，指著路川和鄭子儒的方向，大聲說道:“誒！那邊的！我們這是保密項目，不許偷看！”

　　路川和鄭子儒面面相覷。

　　沒想到投資方大駕光臨，竟然是這個場面。

　　“說你們呢！怎麽回事！衣服和褲兜翻開！我看看有沒有秘密拍攝設備！”

　　還沒等到回應，那人就徑直朝著路川和鄭子儒的方向大步走來，臉上的表情不能說凶神惡煞，但肯定沒什麽善意。

　　路川和鄭子儒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說話，翻開自己的外套，展開手，任憑那個人過來檢查。

　　那人上上下下地摸索了半天，確實沒發現兩個人身上有什麽拍攝設備。

　　路川心中暗笑。

　　這種檢查手法，連個屁都檢查不出來。

　　如果他們真的是什麽來拍攝片場機密的人，怎麽可能帶體積太大的攝像頭?

　　有個東西叫微型攝像頭啊。

　　如果他們真的帶了微型攝像頭，這個人這種檢查方式，根本就檢查不出來。

　　見找了半天沒有收獲，此人皺著眉頭，冷著眼看向二人:“來幹什麽的?說話！”

　　“誒，不是，我說老兄。剛才你懷疑我們來盜攝，所以態度凶惡，也就算了，能理解，我們也就不計較了，是吧。但是你都已經查過了，我們什麽都沒帶，你態度還這樣，甚至比剛才還凶，這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你別廢話啊，這裡荒郊野嶺的，你們能來幹什麽?就算不是盜攝，肯定也不是做什麽好事！前幾天才抓到一個騷擾女主角的，說吧，你們是不是也來乾這個?居然還是兩個人，還是團夥作案！”

　　那人的神態沒有變化，仍然是一副路川和鄭子儒欠了他錢的樣子。

　　“老兄啊，我說你怎麽油鹽不進呢?不是都給你說了嗎，我們不是那麽沒品的人。”鄭子儒有些無奈。

　　“那你證明啊！你不證明，我憑什麽相信你們！”

　　“咳咳，”一直沒說話的路川淺淺咳嗽兩聲，“夥計，你有沒有聽說過，誰提出，誰舉證?是你先把不安好心的帽子扣在我們頭上，那就應該你拿出我們確實不安好心的證據來，而不是反而讓我們自證清白。被扣屎盆子，還得自己證明自己不該被扣屎盆子，有這種道理?”

　　那人愣了兩秒，沒想到自己遇到個硬茬。

　　大概也是覺得自己理虧，他說話時不由得提高了音量:“狗屁道理！別以為自己長得斯文，就真以為自己有點文化了！”

　　這下輪到路川和鄭子儒尷尬了。

　　他們沒有生氣，更多的就是這種情緒，尷尬。

　　替面前的這個人感到一種深刻的尷尬。

　　不過很快就有人過來替這個人解圍了。

　　從攝影棚的拍攝器材後面聽見了動靜，又出來了一個人。

　　路川一眼看去，覺得很是眼熟。肯定是在哪裡見過，但是又一時想不起來。

　　反而是鄭子儒先認出了他。

　　“艾祖山！艾總！你也在這裡！”鄭子儒說出了他的名字。

　　對，就是艾祖山。

　　鄭子儒這麽一說，路川就想起來了。

　　這是小富香那邊的人。當時為了炎魅的成立，在寶雀歌舞廳頂層開會時，艾祖山就坐在梅祥虎旁邊。

　　但是，艾祖山的氣質和梅祥虎完全不一樣。

　　艾祖山身材非常瘦削，從側面看就像個紙片人。但他十分高挑，所以雖然看上去已經有了一年紀，但是整個人氣質依然十分出挑。

　　他的後腦杓上已經有了一些白發，看樣子已經是過了少白頭的年紀了，這就是正常的頭髮黑色素褪去的跡象。

　　他穿著普通的休閑褲子，但是套著一件西服外套，裡面是一件常規的黑色羊絨衫。這一整套著裝看起來正式中又不乏松弛。

　　“小武，住嘴！”

　　艾祖山先是低聲怒斥了這個叫小武的人，然後恢復了笑臉，看向了路川。

　　路川看到艾祖山這一系列的神態變化，心中也是覺得好笑。

　　雖然不得不承認艾祖山的舉動很得體，但是路川覺得這一系列的絲滑小連招，還是挺讓人覺得好笑的。

　　果然，人一旦有了點身份地位，周圍能看到的就只會是各種各樣的笑臉。

　　偶爾出現一個小武這樣的，那也叫有眼不識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