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綠皮火車，路川先放手簡單的行李，然後活動了幾下脖子和腰椎。

　　在二十一世紀，他雖然窮，但也坐慣了短時間的飛機和高鐵，這種幾十個小時的長距離

　　綠皮車，他還真是有些不適應了。

　　不過，慢速有慢速的好處。

　　在車上過去的幾十個小時裡，路川一直在整理自己的頭緒。

　　走出火車站，路川有點震驚了。雖然有心理預期，但是這裡給人的感覺還是很不一樣。

　　整個金城的天空，籠罩在一片霧蒙蒙的天空下。似是霧而不是霧，顏色呈深灰色。自然地呼吸幾口氣，路川感覺空氣中有什麽顆粒進入自己的喉腔。

　　這就是傳說中的空氣汙染嗎?

　　有點狠，這下真成霧都孤兒了。

　　來不及想太多，路川帶上行李，走出火車站，一路直奔一個汽車租賃所。他已經提前在這裡找好了一輛二手桑塔納，現在就去提車。

　　路川記得自己高考完就拿到駕照了，再加上這副開了三十多年車的老靈魂，現在開這個車完全不成問題。

　　“來了?”

　　租賃所裡面，原本在忙著修車的一個人，把手上的事情停下來，在工裝褲上擦了擦手上的機油，對走進來的路川說。

　　“誒，來了。陳總忙著呢?”路川帶著笑容，從外面走進來。

　　“哪裡的陳總哦?”陳師傅給路川遞上一根煙，“就是個老修車匠。不如小路你啊。”

　　寒暄一番後，路川和陳師傅一起坐到他事先預定好的那輛桑塔納。路川發動車子，在院子裡試駕幾圈，說:“陳師傅，這個車我給你的價位可不低，就一項要求，發動機要經得起折騰，行不行?”

　　副駕上的陳師傅聽完，哈哈笑了幾聲:“你放心，這個車子就是殼子破，裡子絕對能對標新車，你放心開走，有問題就到我這裡來，售後保你滿意。”

　　“哈哈哈，哪裡的話，陳師傅別當真了。對了，說正事，我托你打聽的人，怎麽樣了?”路川問道。

　　陳師傅從工裝褲的褲兜裡掏出幾張紙，遞到路川面前。

　　路川一邊看，一邊聽陳師傅說:“你寄給我的那張名片啊，確實不假，魏日生，火蘭煤業的管理層。但是吧，這家夥心思可多，據說一般根本不露面。偶爾面對媒體，那也是早就打好草稿的，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路川看到紙上寫著魏日生的基礎信息。四十八歲，離異，唯一的女兒跟著前妻。從三年前開始，就一直在火蘭煤業的銷售部任職，最近這一年當上了部門經理。

　　看來那家金城面館的老板，之所以羨慕此人是有道理的。沒老婆也不帶孩子，還是個有錢的主，不知道是多少中年男人的理想。

　　“小路啊，你讓我去問這個，怎麽的，跟這人有過節?”陳師傅問道。

　　路川心裡暗笑一下。這位昔日因為機緣巧合而結識的修車師傅，見識到煤業公司的人，只能想到“有過節”這種層面，實在讓人難以評價。忠厚老實是他的優點，但僅限於在這個修車棚裡。

　　“不是過節，”路川否認道，“是故事。即將發生的故事。”

　　翌日。

　　桑塔納停到火蘭煤業的辦公樓底下。

　　一個叼著狗尾巴草的年輕男人，斜靠著桑塔納車門，漫不經心地哼著沒人聽過的歌曲。

　　他來回踱步，一看就知道是在等人。沒人知道他等的是誰。但由於他事先的打點，保安處不僅沒攔住他，此刻甚至把他當親爸爸看。

　　“路哥，要不您坐下歇會兒?這兒日頭可大呢，我看你皮膚怪細嫩的，別讓風吹著了。”識相的保安給路川送來一個凳子，還有一把遮陽傘。

　　路川擺擺手:“不用，你們去保安室待著就行。放心吧，待會兒我見著魏總，肯定還有你們的好處。”

　　“誒誒，好的好的，路哥有需要叫我們就行。”兩個保安點頭哈腰地回了保安室。

　　蹲點蹲了兩三個小時，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了。

　　今天是月初一號，公司必然有例會。而且，不是一般的例會，整個公司的當家人都會到場，魏日生一個部門經理，肯定就不能缺席。

　　路川沒有料錯。半個小時後，火蘭大樓的一樓打開了門，裡面一下子前前後後走出來差不多十幾個人。看穿衣打扮和行走的位置，基本都是火蘭的中高層。

　　根據面館老板提供的名片，路川認出來，人群中最胡子拉碴的那個中年胖子，就是魏日生。

　　路川向他們走去，不由分說，看準機會，一把拉住魏日生的手，把他拽離了隊伍。

　　此時正值晌午，午飯時間，來來往往人多眼雜，沒什麽人注意到路川的這個舉動。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除了魏日生本人。

　　“你做什麽?喂！”

　　魏日生操著一口金城口音的普通話，對著路川喊道。

　　沒等他說下一句，路川就仗著自己一米八幾的大高個，捂住了他的嘴，把魏日生逼到牆角。

　　“你要打劫?”魏日生的眼神，逐漸從迷惑變成了恐懼。畢竟，他現在事業如日中升，就像他的名字一樣紅紅火火，在現在被撕票的話，閻王爺都得看笑話。

　　“噓，魏總，你別緊張，來，跟我進車裡敘敘舊吧。”路川嬉皮笑臉地說。

　　敘舊?敘什麽舊?魏日生感覺自己是不認識這個人，但是他作為銷售部經理，每天要見的人實在太多，興許是忘了也說不定，所以他沒有直接問出來。

　　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

　　眼前這個家夥牛高馬大，而且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保不齊他能乾出什麽出格的事。

　　“好好，小夥子，不是我說你，談事就談事嘛，整得這麽......刺激，做什麽嘛。”

　　魏日生只能在心裡罵罵咧咧一番，不情不願地坐上路川那輛二手桑塔納。

　　“說吧，小兄弟，怎麽個事呢?是你買不到貨?但是你應該知道的吧，我們火蘭煤業，生意一直比較紅火，一時供不上所有買家，也是很無奈的事情，你就先不要著急嘛......”

　　“不，我不是買家，今天來也不是買煤炭。我看你最近有些消瘦了啊，”路川仍然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只不過語氣沉下來幾分，“是吧，嶽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