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天氣已經變得很冷,路邊的梧桐樹被風吹地簌簌掉葉子。
在這麽一個肅殺的秋夜,路川第一次開始思考自己的哲學問題。
雖然說起來掛著哲學的噱頭,但是,路川不過是想想清楚一個簡單的問題。
那就是,關於以前那些傷害過他的人,到底是要瀟灑地離開,放過他們,還是有仇報仇、以牙還牙,全部血債血償回去?
想到這個問題,並非是突然。
重生以來的這些日子,雖然每天非常忙碌,事業勉強算順風順水。感情上,也有魏星月這樣的富家美女投懷送抱。
但是,路川感覺到,自己的腦子裡,始終有一個問題在縈繞。這個問題他一時給不出答案,也不知道正確答案到底是什麽,只能趁著有空的時候拿出來想一想。
今晚就是這樣的時候。
過了今晚,明天和宋薰薰吃完飯,後天就要和鄭子儒啟程去香江了。
到了香江,那又是一個全新的地方,就算是旅遊,他的腦子也不會清閑。
今晚是一個難得屬於路川自己的夜晚。
回想起來,自己的重生前的日子,還真是不好過。雖然算不上慘絕人寰,但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慢慢地就快把當時的自己煮死了。
現在既然時間重新來過了,以前的那些人,他也有機會可以與其重新來一遭。
所以,到底要怎麽做呢?
憑良心說,路川知道自己是一個務實的人,復仇爽文這種劇情,他原本是不不感興趣的。
因為,這很浪費時間。而浪費了時間,就是浪費了潛在可以搞到的錢。
為了那些人,丟掉自己未來的真金白銀,路川原本覺得,這並不值得。
畢竟,對於一個人最大的蔑視,並不是仇視,而是無視。
但是,另一方面,過去的那些壓抑,真的要就此放過嗎?
壞人高高興興地瀟灑度日,好人戰戰兢兢地苟活於世,世界上有這樣的道理嗎?
就在路川沉浸在自己的猶豫中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聲音有力而沉穩,聽起來像是陳師傅。
路川打開門,果不其然,看見陳師傅站在門外。
“陳師傅,這麽晚了,你還沒睡,有什麽事情嗎?”路川問道。
陳師傅的臉色並不太好,眉頭緊緊鎖著,中間皺出了川字紋,臉上全是為難。
“怎麽了,”路川看出了陳師傅的糾結,“陳師傅,你遇到了什麽麻煩事?還是說,金寶兄弟他遇到了什麽事?”
“嗐,”陳師傅擺了擺手,“我沒啥事,金寶在你那兒乾得挺好,有你在,他當然也不會有什麽事。這次是......”
“那是什麽事?”
陳師傅的猶豫,讓路川更加不安了。
有什麽事情會讓他這樣為難?甚至,比自己的親兒子出事,還要痛苦糾結?
“陳師傅,我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了,抬頭不見低頭見,感情和一般人是不一樣的。有什麽事,你直說,我會盡力想辦法解決。”
路川說完,陳師傅抬頭深深地看了路川一眼。
陳師傅的個頭不高,加之年紀大了,身高上和路川就更懸殊了。
此刻門邊的畫面和氛圍都有些凝結。
難道說......
路川突然想到了什麽。
“陳師傅,你實話說,是不是和我有關系?”路川嚴肅問道。
“唉......小路,既然你都猜到了,我就直接和你說吧。”陳師傅唉聲歎氣地說。
“今天下午,我原本在修車棚裡修車,剛從車底下出來,就看見修車棚來了個女人,一個身材稍微有些臃腫的中年女人。
“這個女人走到我面前,別的都沒做,第一句話就是問路川在哪。
“我不認識這個人是誰,怕她對你不利,我就不敢說實話,只能和她說我不認識叫路川的人。”
路川聽到陳師傅這麽說,快速在腦海裡搜索身材臃腫的中年女人。
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這個人是誰。
十八九歲的年紀,別說女人了,就連人他都不認識幾個。
難道是前妻?
那也不對啊,前妻程竹梅現在還是個大學生啊,肯定不至於到中年女人的樣子啊。
“然後呢?陳師傅,她有沒有說她是誰,找我有什麽事?”路川問。
陳師傅答道:“我說我不認識你,但是這個女人不信。她一口咬死,說我一定認識你。搞得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了。哦,對了,她好像姓褚......”
褚?
褚定芳?
那不就是他媽嗎?
聽到這個名字,路川有點不淡定了。
準確來說,是意想不到。
他沒想到他媽會找到這裡來,更沒想到自己現在聽到她的名字,還是這麽......
厭惡。
路川道:“她人呢?”
“我說我不認識你,她就一哭二鬧的,一直賴在修車棚不走,現在,估計直接在地板上睡下了吧。”
呵呵。
這麽多年, 哪怕路川都已經重生一回了,她還是沒變。
偏激、固執、自私、愚昧......
褚定芳,這個在生理上生育了路川的中年女人,在一起的很長一段時間,幾乎等同於一個做不完的噩夢。
路川還記得,以前小的時候,她和父親離婚,很積極地爭奪路川的撫養權。
那個時候,他還天真地認為,媽媽終於回心轉意了,終於願意關愛她的親生兒子了。
畢竟,在他們還沒離婚的時候,褚定芳對於路川的養育問題一概不管。
那些年,路川基本屬於自生自滅的野生狀態。
幼兒園的春遊,全班幾十號人,只有路川沒有自己媽媽做的飯。
雖然那個年代缺衣少食,但路川知道自己家並不是完全吃不上飯的家庭。
以爸爸交給她的那些錢,難道連個烤地瓜都拿不出來嗎?
被忽視的種子從幼兒園就種下,十幾年來一直沒有消退,而且一直在生長發芽。
小學,本來自己已經入睡,卻突然被她一把揪起來,用掃帚打得渾身淤青。
原本從睡夢中驚醒還很懵,馬上就被身體上的劇痛打得更懵。
後來過了很久,他才知道,挨揍並非是有什麽特殊原因。而是褚定芳和爸爸吵架,她覺得氣不過,所以把夢中的自己抓起來暴揍出氣......
可憐當時自己才幾歲的年紀,在夜晚的寒風中,頂著渾身的疼痛,在單薄的被子中瑟瑟發抖。
雖然當時不知道為什麽挨打,他卻還在懊惱,覺得自己不應該惹媽媽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