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川一撥長發，盯著我慢慢靠近。

　　「你的味道我不可能忘記，從你……不知道從哪出現之後——原來如此，是結界嗎?」

　　她向上瞄一眼，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你果然懂啊，真是什麼都知道。」

　　「我只知道我知道的事情，況且陰陽或驅魔的書並不算少見，只是有沒有考據就不曉得了。」

　　羽川轉頭看向昏厥的阿良良木，露出一抹殘酷的笑容。

　　「真可憐啊，被搞成這樣竟然還有氣，乾脆幫他解脫好了。」

　　說完就要伸手抓向阿良良木的脖子——

　　叩——！

　　「不準動他！」

　　情急之下，我不假思索的開口敲擊牙音，羽川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睜大眼睛驚訝的看著我，一陣強烈的虛脫從我體內並發，雙腿立刻無力的跪在地上，險些滾下樓梯。

　　「這是……」

　　羽川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收回伸出的手。

　　「言靈嗎?joker君竟然會使用言靈?——啊，不過大概也只能使用幾次吧?」

　　她看見我狼狽的模樣，隨即開口斷言。

　　顧不得她的敏銳，不如說這一開始就在預料內了，我一拍膝蓋站起來，手捏著劍訣，一邊向後退，全神貫注的盯著羽川的舉動。

　　我們互相警戒而緩慢的移動到一樓空曠大廳，不對，只有我在警戒，羽川的態度只是平靜的想看我還有什麼後招而已。

　　我們互相對峙半刻，期間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呵呵呵……」

　　羽川突然輕聲笑了出來，手臂放松的放在兩側，抬頭望著天花板長出一口氣。

　　「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呢?」

　　她喃喃自語到，夜色帶著月光灑進廢棄大樓，將她的身體勾出銀色曲線。

　　「我一定有哪裡壞掉了吧，joker君，明明是這麼溫柔的人，我卻想要殺死你，明明為我的事情煩惱不已，明明一直陪在我身邊，啊啊…，我是多麼幸運能遇上你，能成為你的朋友實在太好了……我一直這麼感歎著。」

　　羽川的聲音像在空氣中浮遊的小塵埃，透明又不確定。

　　「我也是，能和如此聰慧又善解人意的羽川相遇，一定是此生最大的奇蹟，即使是現在，這個想法依然沒有改變，即使是……你想殺掉我的現在。」

　　我放下結印的右手，發自內心的回應羽川

　　「是嗎……呐joker君，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並不只是朋友而已?」

　　「……」

　　她訊問，而我沉默。

　　「我呢，喜歡joker君喔，喜歡到已經不知所措的地步了，手機裡有你的相片，用的是你送給我的書簽，睡覺前想的是你，不開心的時候想得是你，每天每天，我的理智都在壓抑我對你的情感，因為joker君從來沒有表示哪怕一絲，像別的男生和我告白時的眼神，我一直在等啊，明明見到你和別的女生說話我忌妒得快發狂，卻因為只是朋友而無法做出任何舉動，但是沒關系，因為待在你身邊已經很幸福了，直到最近，最近你終於用別種目光注視著我了，我終於能對你傾訴這麼久的感情，但是為什麼……」

　　她低下頭，緊緊握起拳頭，身體不可抑製的顫抖著，然後猛然抬頭，一點淚珠彷佛清晨露水劃出銀線。

　　「為什麼你不肯接受我呢！」

　　她的聲音向撕扯肉體般的讓人心痛，我咬緊牙關，聽著聲音回蕩在這個空間，每次折射都像利刃一般刺著我的靈魂。

　　「我……是個終究會離開日本的人——」

　　帶著彷佛接近窒息的沉悶，我緩緩開了口。

　　「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自己能坦率的面對自己的心情。」

　　但是——

　　「但是，人這種生物創造出來的羈絆，就像棉線一樣脆弱，即使口頭上的承諾斬釘截鐵，什麼時後分崩離析卻是誰也無法料想到的，由其是建立在相處時間培養的愛情，一但分隔兩地，最終只會像生鏽的劣質品脆化……」

　　某人的影子在我眼前和羽川重疊，我不禁苦笑，說什麼直到海枯石爛，爛得只有我們而已。

　　「我……無法做任何承諾。」

　　讓羽川空守著承諾不放，等待著一個不確定因素過多的感情，從來不是我樂見的……但是實際上，是我自己膽小害怕，害怕感情給我的二度傷害。

　　曾經那麼親密的兩人，只因為兩個月沒見面就成為別人懷抱中的溫柔，那在信任上砍出血的刀子始終架在我的頭上。

　　我怕羽川會改變，甚至怕自己會變。

　　所以我無法接受羽川的心意。

　　「是嗎……」

　　羽川抹了一把臉上的淚，重重的大笑一聲。

　　「原來我愛上的人，只是個軟弱的娘娘腔，哈哈哈哈哈。」

　　如同使用全身力氣的狂笑，空氣震蕩起刺耳的衝擊波，使得鼓膜隱隱發疼，然而就在我忍受到達極限之前，卻又硬生生的止住。

　　「——我已經不想再痛苦了。」

　　她露出猙獰至極的表情，手上的指甲發出一陣詭異的聲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伸長。

　　「既然得不到，看著也難受，不如親手將它給毀壞、撕碎、掩埋，已經受夠了，那些討厭的東西，不斷壓在我肩上的東西，什麼都不需要，全部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

　　「把困擾著自己的結直接切斷，而不是試著解開，妳就像我一樣嘛，彼此都在逃避。」

　　只是兩個可悲的傻瓜，做著同樣的事情罷了，我笑著這麼說。

　　「閉嘴———————！！！！！」

　　羽川高聲尖叫，雪白的玉足一點地，竟產生微小的音爆，一抹白竄到我眼前，溫熱的液體從腹部噴灑而出，羽川的手臂貫穿我的腹腔，無法置信的疼痛讓我連叫喊生都無法發出，只能顫抖著喘氣，並吐出一大口血。

　　她喘著粗氣，氣息中含有血腥味，和那熟悉的洗發乳香氣。

　　「就……這、這樣…吧……」

　　我用解脫的心情，慢慢的，緩緩的舉起雙手，抱住羽川的身體，閉起眼睛感受她的溫度。

　　「如果…這是你……期望的……那身、身為朋友…幫這個忙也…可以。」

　　體力逐漸流逝著，白色的羽川染上豔麗的紅色，顯得更加美麗。

　　「我…不會說…了解……你的心情……我也不會…批判你…的做法…我不…你只是…普通女孩……只希望…我是…你最、最後傷害的那、一個人…」

　　羽川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是高興?是悲傷?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判斷了。

　　「壓力…消…失之後…記得好……好的生活…」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量，緊緊抱住羽川的身體，胸前沾上一片濕熱，我貼著她的耳鬢，輕輕的敲擊牙音。

　　叩——

　　「我…喜歡…你羽…川，我最…喜歡你…了……」

　　「！！！」

　　※

　　言靈敲醒了羽川心中最柔軟的地方，那隻字片語完美的傳遞到她的心中，她的恨意、殺意瞬間煙消雲散，手足無措的看著jokers那蒼白無血色的臉，驚恐的瞪大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

　　羽川歇斯底裡的尖叫著， 看著她的手沒入joker的腹部，看著自己全身都是最重要的人流出的血液，無法開口說話，只能不斷放聲尖叫。

　　然後，一把刀直接插入她的心臟處，並急速的收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

　　羽川的尖叫變得更加淒慘，她痙攣著抽出差在joker身體裡的手，摀住「原本就不存在」的傷口，拚命的往joker身邊移動，甚至沒看究竟是誰傷了她。

　　「joker君，joker君！！！拜托，誰都好，神啊，求求你！！救救joker君啊啊啊！！！」

　　她帶著慟哭死命向上蒼祈求，像殘廢一般爬到joker身旁，不顧自己感受到的灼燒疼痛，兩行眼淚從眼角不斷向下淌流，雙手抱起癱軟在地的他，將其抱在懷中，不斷不斷的哭嚎。

　　只是joker沒有蘇醒的跡象，身體逐漸變為冰冷……

　　ps.這張想的有點久……阿良良木恢復後砍了障貓將他們分離，是最後一段一筆帶過的部分(因為認為沒必要)原本不存在的傷口，這關系到妖刀心渡的功能，也是一筆帶過這種對峙戲碼我還是第一次寫，貓物語(黑)的原版根本不能當作參考，超級羅嗦，不虧是西尾。感謝貧道紋松打賞兩百，感謝風流羽少長評，最近因為幾位書評區變很熱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