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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神志》第九章 石青軒
  “咦,你不是前幾日進宗的那個鄉巴佬嗎?”

  就在柳三理不清心中萬千思緒的時候,一個突兀的聲音打斷了他。循聲望去,柳三發現一個看起來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正站在山腰處俯視著自己。

  那人雙手抱胸,神色倨傲,一身華貴衣衫在陽光下耀眼奪目,半束鬢綠長發隨狂風肆意張舞。

  見柳三抬頭看向自己,少年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開口說道:“果然是你這個土包子,聽說你之前還管那個年肅欣叫什麽,大姐?真是笑死我了,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聽過這麽好笑的笑話。”說完,這少年真就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看著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張狂少年,柳三眉頭一皺。若是以前,他說不得還會和他跟這少年一起,揶揄那年肅欣幾句;但是現在,他沒有心情。

  柳三冷冷地開口:“別來煩我。”

  “哦?”見柳三如此態度,那少年收起笑容,用滿不在乎的眼神俯瞰著柳三,仿佛在說:“你又能拿我怎麽樣?”

  柳三心中的煩悶逐漸轉化為怒火,但是沒有爆發出來,他依然記得李若雨的教誨,緊咬牙關地說:“是年肅欣派你來羞辱我的嗎?”

  那少年聞言先是一愣,然後發出一陣更為放肆的狂笑。

  樂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工夫,少年才站直了身子,抹了一把眼淚,不屑地說道:“你真是個講笑話的天才,那年肅欣是個什麽東西,也配來指使我。”

  此人還真有說這話的底氣,因為他正是玄靈宗掌門的獨子,石青軒。論身份,他父親乃是元嬰期掌門,那年肅欣的老爹只不過是個結丹期長老;論天資,他石青軒十五歲就修至煉氣期四層,而年肅欣一百五十歲還在築基中期晃蕩。兩人可以說是有雲泥之別。

  見這少年口氣如此之大,柳三沉默不語,他不再是那個蒙昧無知的鄉下小子,能夠聽出來石青軒所言非虛。

  可柳三的退讓並不能讓那少年滿意,或者說柳三如何作態都不會改變他的想法。在他眼裡,柳三就是坨踩一腳都嫌髒的狗屎。

  只見那少年低頭玩弄著自己的手指,用毫不在意的語氣說道:“至於你說的專門跑來羞辱你,你還沒那個資格。莫說你這個剛剛突破的垃圾,就連你那個成了廢物的師父,我也懶得看一眼。”

  砰!

  聽見那少年折辱李若雨,柳三再也壓抑不住積蓄已久的法力與怒火,一腳踏碎腳下岩石,朝石青軒撲去。

  而石青軒看著不顧一切向他衝來的柳三,只是搖了搖頭,口中說道:“不自量力,”隨後屈指一彈,一道紫色匹練直射柳三面門。

  面對石青軒來勢洶洶的攻擊,柳三竟然不閃不避,一頭撞了上去。這下把石青軒看得一愣,那個鄉下來的土包子,不會是腦子不好使吧?

  只聽見一聲巨大的轟響,然後濃烈的雲霧像波浪一樣散開,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就在石青軒以為那傻小子已死,剛剛放下戒備的時候。毫發無損的柳三從濃霧中衝出,帶著熊熊燃燒的怒火,一拳砸向了石青軒驚愕無比的臉。

  毫無防備的石青軒被重重轟飛,一頭扎進了玄靈山中,驚起飛鳥無數。被嵌在岩縫中的石青軒先是愣了一下,仿佛還沒搞清楚自己怎麽就被打飛了;隨後就面露殺機,剛剛對柳三沒下限的輕視,都升騰為了現在無止境的憤怒。

  可正當他準備提起法力,反殺回去的時候。柳三已經欺身上前,又給了他一拳,這一拳把石青軒剛剛聚起來的靈氣給硬生生打散了。

  柳三像混混打架一樣坐在石青軒身上,每當石青軒準備聚集法力反擊的時候,柳三就狠狠給他一拳,讓石青軒起來又躺下,起來又躺下。

  在這種循環往複的折磨之中,石青軒很快被打得失去了意識。可在他昏過去之前,他腦子裡想的不是如何報仇,而是剛剛戰鬥中的無數疑惑:為什麽這小子吃我一招毫發無損,為什麽我法力運轉的軌跡被完全看穿,為什麽他打起架來是跟野人一樣騎在我身上?

  石青軒昏迷了過去,柳三也停下了手,讓他就在此地殺了石青軒是萬萬不可能的。且不說這少年背景很深,這裡也根本不是毀屍滅跡的地方。難道就這樣把他丟在這裡,一走了之?那之後自己和師父還是要倒霉吧。柳三已經後悔剛才出手太狠,早知道隨便和他打一架就算了。

  就在柳三進退兩難之際,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傳來:“軒兒,你在胡鬧什麽?”

  這聲音讓柳三一愣,也讓被他壓在身下的石青軒清醒過來。

  柳三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道袍的熟悉身影立於空中,正是玄靈宗眾多弟子的大師兄,王青書。

  柳三連忙行禮道:“大……王師兄”。

  王青書看都沒看柳三一眼,只是面無表情地瞧著石青軒,瞧著這個被鄉下土包子暴揍的掌門之子。

  而剛剛清醒過來的石青軒很明顯腦袋還是暈乎乎的,他先是看了看壓在自己身上的柳三,又瞅了瞅雙手倒背面無表情的王青書,仿佛在說: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

  等石青軒終於搞清楚狀況之後,他先是用怨毒之極的眼神咬了柳三一口,然後就使出僅剩的氣力吼道:“師父,幫我殺了他!”

  聞言柳三一愣神,這個張狂無比的少年,竟然是那位凜若秋霜的王師兄的弟子,這兩人一點也不像啊。如果說石青軒像一隻高傲的蒼蠅,惹人厭煩;那麽王青書就是一塊冷硬的寒玉,令人難以接近。

  王青書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用波瀾不驚的語氣說道:“技不如人,卻不枕乾而寢,你就這點器量嗎?”

  這話說得石青軒面色一滯,但還是不服氣地喊道:“是他趁我不備,出手偷襲!”

  柳三聽得嘴角都要撇上天了,忍不住在心裡罵道:“老子正面上你,你還說我偷襲,要不要臉啊你。”

  王青書沒有理會石青軒的胡鬧,而是看向柳三,淡淡地說:“你是不想起來了嗎?”

  柳三聞言尷尬一笑,連忙爬了起來,他剛才一直在想怎麽處理石青軒,倒是忘了從他身上下來。不過柳三依然站在石青軒身旁,站在一個隨時可以乾掉他的位置。

  對於柳三的小動作,石青軒怒目而視,王青書則是置若罔聞,丟下一句“自己回去”後,就消失不見了。

  此話一出,柳三跟石青軒兩個人都愣住了。隨後柳三捏著拳頭,對石青軒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石青軒心裡一慌,但還是強裝鎮定地說道:“你不走幹什麽,難道還想殺了我不成。”

  柳三嘿嘿一笑,舉起沙包大的拳頭,狠狠砸向石青軒的狗臉。

  其實最後一拳,柳三只是嚇嚇他,沒想到石青軒那個夯貨直接暈了過去。於是柳三只能撇了撇嘴,把這坨臭狗屎扔在了原地。

  王青書已經出面,雖然他沒說幾句話,但是柳三可不敢再出手。這個王青書比石青軒要可怕得多,這不僅僅指的是修為。

  看起來王青書並沒有對柳三出手,似乎是偏袒於他;可後來對石青軒說的那句枕乾而寢,卻是意味深長。這是要讓石青軒時刻不忘對柳三的仇恨,以此來督促他更進一步,他柳三不過是被王青書當作一塊磨刀石罷了。

  可笑那石青軒根本不明白他師父的良苦用心,反而是心生怨懟。

  對此柳三不由得感歎道:“好一個冷面無私的王大師兄!”

  經此一事,柳三也不敢在玄夢山外待了,而是直接回到了李若雨的洞府。可這件事該怎麽告訴他師父,卻是讓柳三犯了難。

  斟酌良久後,柳三還是硬著頭皮找到了李若雨。

  只見他露出憨厚的笑容,對著正閉目打坐的李若雨說道:“師父啊,我剛才在外面,不小心跟一個人起了點衝突。”

  李若雨睜開了雙眼,疑惑地問道:“什麽衝突?”

  柳三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就是鬧了一點小摩擦,結局有一點不愉快。”

  李若雨聽得更加迷糊,忍不住罵道:“有屁快放!”

  柳三的喉嚨聳動了一下,結結巴巴地說:“就是,那個,他這個人吧,說話比較難聽,於是我就把他給打了。不過他好像有啥背景,俺尋思,還是知會您一聲比較好。”

  李若雨的眼神變得驚異起來, 你小子,剛剛突破煉氣一層就學會打人了,以後修為高了還不得上天哪。

  然後柳三就把石青軒的形貌氣質描述了一下。

  李若雨是越聽眼睛睜的越大,最後忍不住高聲叫道:“你怎麽把掌門的兒子給打了?”

  聞言柳三先是面上一驚,然後心中一苦,這小子,背景這麽大嗎?不光是大師兄的弟子,還是掌門的兒子,自己以後的日子估計不太好過了。

  李若雨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卻沒有責怪柳三,而是問道:“你為什麽要打他?”

  她了解自己這個徒弟,雖然看起來呆頭呆腦,還經常口無遮攔,但絕不是欺軟怕硬之人。

  柳三扭扭捏捏了半天,最後吐出來蚊子聲大小的三個字:“他罵你。”

  李若雨歎了一口氣,果然如此,這個傻徒弟啊。隨即對著柳三囑咐道:“這段時間你就待在我的洞府內,不要出去了。”

  可柳三還是有些擔憂,“萬一他們找上門來怎麽辦?”

  李若雨神秘一笑,對著這個傻徒弟說:“別看你師父我這個樣子,咱們上面也不是沒有人。”

  見柳三面露疑惑,李若雨開口說道:“那石青軒是掌門的兒子,可我也是掌門的弟子,你不必太過擔心。”

  柳三張大了嘴巴,傻傻地問道:“師父,有這麽厲害的靠山,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李若雨長歎一聲,說道:“我身中鎖魂咒後,師父雖然沒有把我逐出師門,但也是不管不問。”

  聞言柳三先是一愣,然後罵道:“這個混帳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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