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站在一座巨大的石屋前,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雖然說這石屋看起來沒什麽詭異的地方,但你要是說裡面沒有危險,柳三打死也不信。為了保險起見,柳三伸出手按在石磚之上,認真感應起裡面的氣息來。
半晌過後,柳三收回了手掌,這石磚內部並沒有什麽奇怪的氣息,只是表面有一些裝飾的花紋而已。但這反而讓他覺得更為疑惑,這陰靈之地裡還有這麽安全的地方?難道是以前有修士在這裡居住過?實在想不明白後,柳三也只能邁步進了這石屋,他連人面草的影子都沒見到呢,總不能白來一趟吧。
其實這石屋所用的材料並沒有什麽特別,關鍵在於石磚上銘刻的花紋,這花紋並不是作裝飾用,而是為了組成一個聚陰法陣。因為這石屋碩大無朋,所以如果不是邪道修士或者是陣法師,一般人是根本認不出來這聚陰陣的。盡管這陰靈之地中已有極濃的陰氣,可那些邪道修士仍不滿足,還要布出這聚陰大陣,來加快煉屍的轉化速度。
當柳三進入這石屋之後,也是立刻發現了不對勁,這石屋建的如此高大,怎麽裡面什麽都沒有啊,看起來就像一個墳蓋子。等等,墳蓋子,這石屋不會是一個巨大的露天墳塚吧?就在柳三準備先撤退一波的時候,一具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乾屍攔住了他。這乾屍體型瘦弱,渾身纏滿繃帶,半點屍氣也無。
“呃……你是個啥?”柳三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你說這家夥是個活人吧,鬼都不信,它身上沒有半點生機。可它也沒有屍氣啊,不是說那些煉屍一個個都屍氣衝天嗎?
沒想到那個乾屍只是鄙夷地看了柳三一眼,然後不屑地說道:“你瞎了嗎?我是惡鬼這難道看不出來?”
“呃……說是餓鬼應該更恰當吧,”柳三覺得有些蛋疼,這乾屍瘦不拉幾的,而且半點屍氣也無,簡直就像一個轉化失敗的半成品。
再次被鄙視之後,那乾屍直接衝上來給了柳三一拳,其速度之快讓他措手不及。就在柳三以為自己要嗝屁的時候,沒想到他只是被打退了一步。
“呃……你在幹什麽?”柳三又忍不住開口了,這家夥到底要鬧哪樣啊?你這樣我都不好意思滅你了,畢竟煉屍也挺慘的,肉身被人拿來乾這乾那。
此時乾屍突然張開了嘴巴,露出了一物,然後含糊不清地說道:“你是想要這個吧?”
“人面草!”柳三差點按捺不住衝了上去,“你這家夥什麽意思?要把那東西送給我嗎?”
“送給你?我看你是腦袋貼大腚-想屁吃!”那乾屍咽下人面草,又狠狠嘲諷了柳三一波。
柳三再也忍不了了,雖然你這麽弱,但有人面草在身,那也怪不得我了,下輩子投個好胎吧!柳三掏出玄鐵棍,直接掄向那乾屍,其勢若萬鈞。
以那乾屍的速度本來是可以躲開的,沒想到它竟然選擇硬接,只見它伸出雙臂擋在胸前,硬生生抗下了這一擊。
望著毫發無損的乾屍,柳三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這家夥開掛了吧?那身負重傷的樹人都擋不了這一下,你竟然啥事沒有?
那乾屍看著目瞪口呆的柳三,又發出一聲鄙夷的嘲笑,接著對柳三伸了伸手,示意他再次攻過來。
柳三這次是真的想跑了,雖然這乾屍沒有對他怎麽樣,但是他已經發現這家夥在隱藏實力了。它可以硬接玄鐵棍一擊,但是之前那一拳卻沒有傷我,這家夥到底想幹什麽?
看到柳三想要跑路,乾屍扭了扭脖子,不屑地開口道:“我只是太久沒有見過活人,想和你玩玩而已,既然你想走,那我就放你一馬吧。”
聽到這話,柳三依然保持戒備,紋絲未動。鬼說的話誰會信啊!
見柳三不放心,那乾屍竟然吐出人面草,直接丟向了他。柳三下意識伸手接住,然後一愣,他現在是真的搞不清楚這乾屍想幹什麽了。
“還不走?等我改變主意,你就走不了了!”聽到乾屍如此言語,柳三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後退去,當然仍是盯住那乾屍,手中還緊握著玄鐵棍。
那乾屍雙手抱胸,絲毫未動,似乎是真的想要放他走。可就在柳三查看那人面草有沒有詐的時候,那乾屍突然出手朝他衝了過來!
柳三雖然早有準備,但還是免不了被嚇了一跳。他以為這乾屍給的人面草有問題,沒想到那乾屍就是在等他疑神分心,然後趁機出手偷襲。想明白此事後,柳三也是禁不住有些惱火,他被這乾屍耍的團團轉,盡管不知道它想對我做什麽,但今天是不得不和它拚一下了。
沒等那家夥靠近,柳三直接掏出一個縛冰壺扔了過去,這家夥速度太快,必須將它定住,否則自己毫無勝算。那乾屍認不出這是什麽,直愣愣地衝了上來,然後一拳打爆了縛冰壺,緊接著自己就被凍住。
見計策奏效,柳三毫不猶豫地開始念起了引雷咒,他的玄鐵棍都奈何不了這家夥,其它手段就更不提了。那乾屍雖然被定在冰塊之中,但仍是盯著柳三看,它也不反抗,似乎就等著自己被劈死。
柳三見狀盡管心生不安,可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且這時候逃跑也是無濟於事,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石屋外開始聚集起團團黑雲,緊接著雷聲陣陣,似有暴雨將至。聽到這動靜,柳三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就算你再厲害,我就不信你能硬吃一發引雷術!
“落”,柳三淡淡開口,隨即一道神雷從天而降,直接破開石屋屋頂,降到那乾屍頭上,將其擊成了飛灰。
柳三一愣,這麽順利就解決了?那乾屍不會是一心求死吧,總覺得沒這麽簡單。可既然什麽都沒有發生,那他也想再留在此地,人面草已經到手,這個巨大墳塚還是早點離開為妙。
就在柳三即將走出屋外的時候,一個哀怨的女聲響起,“郎君,就這麽走了嗎?”這句話讓柳三寒毛直豎,他猛地回頭看向屋內,但是什麽都沒有發現。
“在這裡哦,”那聲音突然變得溫柔起來,柳三覺得有人正貼著他的耳朵說話,他打了一個哆嗦四處張望,仍是什麽也沒有。
“在這裡啦,”那聲音又變得俏皮起來,同時柳三感覺有人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柳三還是什麽都看不到,但他的肩上卻出現了一個淡淡的掌印。
柳三再也忍受不住內心的恐懼,厲聲質問道:“你到底是人是鬼?你想對我做什麽?”
聽聞此言,那聲音變得委屈起來,甚至啜泣了幾聲後才緩緩開口道:“人家只是想要郎君陪我而已,就一百年,好不好嘛?”
柳三頭都搖成撥浪鼓了,別說一百年,一秒鍾我都待不下去。這家夥明顯是個惡靈啊,誰敢陪她百年我稱他一聲漢子!
見柳三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她,那聲音不再言語,一切又重新變得安靜起來。可柳三心裡卻變得更加慌張,他覺得那惡靈要對他出手了。
果然,柳三驀地發覺有什麽東西抱住了他,似乎是一個看不見身影的女人。那女人死死勒住柳三的脖子,用充滿怨氣的聲音說道:“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獄吧!”
柳三釋放出全身的法力,但卻毫無作用,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似乎正在逐漸失去生機。怎麽辦!這乾屍變成惡靈之後反而更難纏了,自己拿她簡直毫無辦法,難道就要死在這了嗎?
萬般無奈之下,柳三決定跟這個惡靈拚了。只見他反手抱住那無形無影的女子,然後馭起輕靈紗擋在自己頭頂,緊接著再一次念起引雷咒,他竟是要與這惡靈同歸於盡!
在被柳三抱住以後,那惡靈反而是安靜了下來,她靠在柳三的胸膛,安靜地說道:“終於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隨著又一道天雷落下,這惡靈被打得魂飛魄散,而柳三則是渾身僵直、七竅流血。那輕靈紗已被天雷擊碎,余下的威力都被柳三生生吃下。
雖然沒有死,但柳三並沒有劫後余生的喜悅,反而是充滿了哀傷,因為他看到了那惡靈生前的記憶。
這惡靈本是一凡塵女子,在為心愛之人付出一切後反被拋棄, 於是萬念俱灰之下選擇了上吊自殺。可在她死後不久,她的屍體就被一邪道修士發現了。
望著這瞠目吊舌死狀淒慘的屍體,那邪道修士反而是撫掌輕笑起來,“此等絕世美人豈不是送上門的大禮,省得我自己再去做一具了。”隨後他將這屍體封印,帶到了陰靈之地。可那邪道修士後來被人殺死,這具煉屍就一直被棄置於石屋之中,直到柳三來此。
這屍體身上纏著的繃帶並不是裹屍布,而是那邪道修士所下的符咒,他想將屍體中無窮無盡的怨氣封印起來,從而轉化成一具威能強大的煉屍。因為怨氣不散,所以封印中的屍身也被侵蝕,變得無堅不摧,此等煉屍之法被稱之為釀屍。這釀屍法堪稱天理不容,因為屍身、怨氣乃至魂魄都被封印其中,屍體原主人將無法轉世投胎。
那煉屍激怒柳三,就是想讓他對自己出手,她不打傷柳三,是為了要他使出全力,打破自己身上的封印。當柳三使出引雷術擊破封印時,還順便打碎了煉屍的本體,於是只剩下了那道惡靈。
這惡靈出世後,還有最後一次重入輪回的機會,那就是奪舍柳三,獲得一具真正的肉身。可她並沒有這麽做,她只是想要和柳三,或者說和她夢裡的那個人一起下地獄。
在知曉這一切後,柳三心中也是感慨萬分,因愛生恨,恨不減愛,那女子最終還是放不下那個負心漢。她想要柳三陪她百年,是因為她覺得一百年就是一輩子。
對於那些不擇手段的魔道修士,柳三也是生出了陣陣殺意。都說鬼比人可怕,可沒有人,哪來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