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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神志》第二十六章 幻心迷霧
  幻心迷霧之中,柳三正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路上,他神情忐忑、面露戒備,似乎這迷霧之中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柳三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裡,當然不是因為他被小白和依依甩了,恰恰相反,他們三個人是一起進來的。為了害怕有誰走丟,柳三直接牽住小白的手,而小白則拉住依依的手,三個人是寸步不離地進了這幻心迷霧。

  當進入迷霧之後,柳三就覺得好像有什麽人在看著自己,但四處張望以後,卻什麽都沒有發現。就這樣柳三越走越害怕,最後終於忍耐不住,想和小白說說話,以此來緩解一下內心的緊張。

  結果他發現小白突然不見了,而他牽著的竟然是自己的手!柳三不知道小白是什麽時候走丟的,也不明白為什麽他會牽著自己的手,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和小白跟依依他們一起進來。

  也許他們是一起進來然後走散的,也許是柳三孤身一人進的這迷霧,也許柳三是和別的什麽東西結伴而行。

  迷霧之中什麽也沒有,連風聲都消失不見,一切都安靜得有些詭異。柳三邁著謹慎的步子,一寸一寸地破開迷霧,生怕前面出現什麽詭異的東西。但是柳三並沒有看到什麽汙穢之物,反而是發現了一隻小貓。

  奇怪,這個地方怎麽可能會有貓呢?而且,這隻貓看起來很眼熟啊。不對!師父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柳三衝上前去,仔細查看一番後,發現果然是師父。不過此時的李若雨已經是氣若遊絲、奄奄一息。

  柳三的心一下子就碎了,他小心地把師父抱在懷裡,痛哭失聲道:“師父你為什麽要到這裡來?這裡很危險你不知道嗎?”

  李若雨伸出手掌撫摸著柳三的臉龐,輕柔地說道:“為師擔心你的安危,所以才到這個地方來找你,沒想到卻被邪道的人打傷。幸好在死之前還能再見你一面,為師也算死而無憾了。”

  柳三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悲痛,把李若雨緊緊地抱在懷裡,痛哭流涕地說道:“都怪我不好,非要到這陰靈之地來,不然也不會害得師父你…”說著,柳三已經是泣不成聲,不能自拔。

  李若雨已經無力再言,只能輕撫著這個徒弟的面龐,好像是要把他刻在心裡,帶到陰曹地府中去。而她的尾巴逐漸伸長,慢慢繞上了柳三的脖子,兩個人似乎就要融為一體。

  此時柳三突然身體一僵,仿佛被人定住了。他閉著眼睛,渾身抽搐,似乎在抵抗著什麽。一炷香的時間過後,柳三才緩緩睜開眼睛,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那裡空無一物。

  擦乾臉上的淚痕,柳三忍不住喃喃自語道:“好厲害的幻心迷霧,我連自己什麽時候中招的都不知道。要不是我明白師父待我如同親人,不會自稱什麽為師,我還真會陷入這幻覺之中,就此隕落了。”他的脖子上有著一道道可怖的勒痕,那是他用自己的手掐的。

  盡管遭遇了如此可怕的幻境,柳三也只能拍拍自己的臉,繼續朝迷霧深處進發,前方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呼喚他。這迷霧之中既無光也無聲,柳三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多長時間,只能一直跟著那個聲音前進。

  終於,柳三找到了聲音的源頭,竟然是他的養父,王傳寶。王傳寶背靠一棵老樹癱坐在地,雖然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傷勢,但卻是有出氣沒進氣,眼看就沒有多少時間好活了。

  柳三慌亂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上前去,拉住王傳寶的手失聲問道:“王叔,你怎麽可能會到這裡來?!”

  王傳寶反手捏住柳三的掌心,緩緩開口道:“我太想你了,所以跑去玄靈宗找你,他們說你到這個地方來了,但是這裡的迷霧…”說著,王傳寶劇烈咳嗽起來,看起來已經要油盡燈枯了。

  柳三心生內疚,掉下一滴眼淚,他輕撫著王傳寶的背,低聲說道:“這裡不是凡人該來的地方,王叔你不能等我回去看你嗎?”

  沒想到王傳寶說出了一句讓柳三意想不到的話,“我得了重病,沒有多少時間了,我想在死之前再看一眼我的三兒。”

  柳三心頭一顫,他握住王傳寶的手臂,不可置信地問道:“怎麽可能?我走之前王叔你的身體還好好的!”

  王傳寶聞言又咳嗽起來,纖弱如紙的病軀顫栗不已,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莊稼人就這命,我早就預感有這一天了,只是叔以前沒有照顧好你,所以想在死之前再見你一面。”

  柳三終於忍受不住心中慚愧,悲痛欲絕地說道:“該內疚的人是我才對!王叔,我應該早點回去看你的。如果我早點回去,你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聽聞此言的王傳寶似乎又恢復了一些氣力,他伸出雙手把柳三抱在懷裡,輕聲說道:“陪王叔走完最後一程吧,這樣我在下面也算有個伴了。”

  柳三發覺不對,剛想要反抗,卻發現自己不能動彈。王傳寶的手指甲都嵌入了柳三的背裡,似乎也想要和他融為一體。而此時柳三突然安靜了下來,任由王傳寶撕下他的皮肉。

  直到半柱香過後,柳三才恢復心神,他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十指,疑惑地說道:“王叔身為一個凡人,不可能出現在這裡,這我是知道的。但為什麽他還是出現在了我的幻覺之中?難道,這迷霧可以勾起我內心深處的想法嗎?”

  為了不再被這迷霧引出內心漏洞,柳三直接摸出了玄鐵棍,一步一拐地向前走去。他不是沒有力氣,而是想用聲音提醒自己不要分散心神。

  終於,柳三碰到了一個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小白。不過上過兩次當以後,柳三並沒有直接上前,反而是指著小白說道:“站住!你是小白嗎?”

  小白聞言一愣,疑惑道:“我不是小白還能是誰?你剛才跑哪去了,我找你半天了。”

  柳三依然沒有放下戒備,接著問道:“依依呢?難道依依也走丟了?”

  小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依依沒來啊,你是不是腦子糊塗了?這麽危險的地方,我怎麽可能會帶她來。”

  這話把柳三嚇得一激靈,他失聲叫道:“不可能!你一定是假的小白!我們明明是三個人一起進來的!”

  小白心中一驚,緩緩說道:“你該不會,是把別的什麽東西當做依依了吧?”

  此話一出,兩個人都不禁起了雞皮疙瘩。柳三四處張望了一下,周圍依然是無邊無際的迷霧,仿佛沒有盡頭。而小白則是忍不住往柳三這邊走了過去,他心裡也害怕。

  看到小白只是站在自己身前,沒有出手,柳三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不過他的思緒依然沒有安靜下來,難道是我記錯了?依依只是送送小白,沒有跟我們一起進來嗎?

  由於實在想不出答案,柳三也只能暫且按下心中的驚疑,和小白一起向迷霧深處走去。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安全吧,起碼中了幻覺不會沉浸其中。

  走著走著,柳三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對著小白問道:“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麽認識的嗎?”

  小白聞言面露疑惑,但還是答道:“當然記得,那時候你不是在丹草堂買丹藥嘛,結果差點跟人起了衝突。”

  聽到這話,柳三自己也禁不住笑了起來,當時他什麽也不懂,傻乎乎地跑去排隊,要不是遇上小白,還真是跟無頭蒼蠅一樣。

  小白似乎是發覺了柳三依然在懷疑他,繼續說道:“後來咱們倆去那宇琦山,有個傻乎乎的攤主, 還給你推薦那個什麽鳳尾龍陽簪,差點沒把我笑死。那家夥竟然以為我們倆有斷袖之癖,真是腦子不好使!”

  但是柳三卻沒有笑,反而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直看得小白心中發慌、口不擇言,“你看我幹什麽?我說的有什麽不對嗎?”

  柳三掏出玄鐵棍,淡淡地說道:“你講的確實是事實,但是小白從來不會這麽侮辱別人,哪怕那人對他做過什麽。”

  小白還想開口解釋,柳三已經一棒子把他打回了原形。見狀柳三松了一口氣,但隨即又繃緊了心神。這幻心迷霧防不勝防,任何一點破綻都會被其抓住。還好自己長了個記性,不然又得吃大虧。

  又不知走了多久,柳三碰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林胤。雖然那家夥站在那裡什麽也沒乾,但是柳三知道,他是真的。因為壺哥絕對不會成為柳三內心的漏洞。

  而林胤則是一臉膈應地看著柳三,他也同樣判斷出來這家夥不是幻覺。不過雖然這家夥有點呆,但總比遇到邪道修士好。

  於是這兩人選擇結伴而行,只見柳三興奮地問道:“壺哥,你有沒有碰到什麽幻境啊?我剛才差點被嚇死!”

  林胤聞言頓時仰天長歎,說你呆還真是一點都沒錯啊,你就不知道問一下我的名字嗎?還有我要是不會中幻覺,那豈不是沒有心了。可他也知道這家夥腦子不太好使,所以只能無奈地說道:“叫我林胤吧,幻覺的事你就別問了,反正沒什麽好事,咱們先去找其他人吧。”

  柳三乖乖地應了一聲,隨即兩人就向迷霧更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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