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點多,周延北就起床了。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唐明簡,便走出旅館,來到街上。
雖然夜色尚濃,街上已有行人,有撐傘的,有穿雨衣的。
周延北抬起頭,望向天空,細細的秋雨,落在他臉上,清涼如絲。
雨很小,周延北未著雨具,就去了大沙灘。
獨自走在雨水浸濕的沙灘,近幾天的事,好的、不好的,全湧上他的心頭。
如果田導演從中作梗,使他不能再繼續錄戀綜,他準備去做直播。
既然他靈感來時,唱歌會很好聽,那就做才藝主播。
他現在特別頭疼的是,對自己何時會唱出優美動聽的歌,完全摸不著頭腦。
如果不行,那就先做著八卦主播,分享一下娛樂圈的是與非。等他對唱歌這事,有了掌控之後,才變身為才藝主播。
拿定主意後,周延北輕松了很多。
一輛車的遠光燈照過來,恰好照見細雨蒙蒙。
燈光消失後,周延北便抬腳,向旅館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摸著口袋裡那個錄音筆,心頭暖意升起。
在這個世界上,這麽一個不相關的人,對自己如此貼心,讓他很感動。
當他想到送給對方的,是個五塊錢的禮物,便覺得很感歉意。
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這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
想到這裡,他有些唏噓。
回到旅館,唐明簡還在睡著。
周延北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昨天海水打濕的衣服,已經晾乾,他把它們疊的整整齊齊,放進了行李箱裡。
收拾好行李後,周延北倒了一杯熱水。
杯子,是昨天方悅可拿過來的,讓他有一種親切感。
水喝完,外面的天開始發亮。
這時,唐明簡從床上坐了起來,睡眼惺忪地看周延北。
“延北,起這麽早呀?”
“昨晚睡得早。”
“哦,幾點了?”
“六點多。”
“那我也得起床了。”
唐明簡說著,掀開被子,下了床,把外套穿在了身上。
他對周延北一笑,親切地說道:“昨晚睡得還好吧。”
“挺好的,一覺睡到天亮,你呢?”
“我也睡得很好,說實在的,這小城真不錯,感覺特別舒適。”
“嗯。”周延北點了點頭。
兩個人都不在說話,周延北因為有心事,談興不佳,唐明簡心中有鬼,不想深聊。
旅館供應早餐,七點半左右,八位嘉賓在一起吃了個早餐。
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唐明簡友好地向穆傲輝點了點頭,後者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早餐吃得挺愉快,因為大家昨天錄節目都很開心,昨晚也都睡得很好。
周延北夾在他們中間,默默地吃著,偶爾會附和著笑一下,有誰和他說話,他也盡可能敷衍到位。
大家都沒有發現周延北的異樣,唯有方悅可多看了他兩眼,眼神中似乎有些不解。
乘大巴專車回拍攝基地時,周延北和來時一樣,在車上著睡覺。
但這一路,他都沒睡著。
車上很熱鬧,但這熱鬧與他無關。
這時,《戀愛收獲季》的陳導演,正在自己的辦公室徘徊。
昨天,田導演在醉酒後,把電話打給了他,有的沒的說了一大堆。
說周延北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自己給他介紹個好活,到頭來連維信都被他拉黑了。
醉話連篇的田導演,把周延北說得一無是處,多次勸陳導演把他開除。
作為多年老友,陳導演不想駁田導演的面子,嘻嘻哈哈地應付過去了。
但陳導演知道,必須得給田導演一個交代。
從昨晚到現在,他一直在考慮這件事。
周管北雖不是什麽名人,不能給《戀愛收獲季》引流,但自錄節目以後,他的表現可圈可點。
況且,現在把周延北開掉,到哪裡找一個替代他的人呢?
這樣的小糊咖,隨便找個理由就能開掉,但開掉之後的利弊,陳導演還是要充分權衡的。
想來想去,他認為應該等《戀愛收獲季》第一期播出後,再根據觀眾的反饋,來決定要不要開掉周延北。
拿定主意後,陳導演坐回辦公椅,點燃一支煙,翹起腿來吞雲吐霧。
煙剛吸完,田導演打來了電話。
“嗯,老田,這麽早呀。”
“老陳早啊,是這麽回事,我昨晚真的是喝多了,在電話上說了那麽多廢話,希望你不要介意。今早酒醒了,發覺做得有些過分了,就過來道個歉。”
“老田,你說這話,就見外了。我們這關系,話說到哪裡,我都不會介意。”
“好好,說到寬宏大量,還得是你老陳。我今天來電話呢,還有一個重要的事。”
“什麽事?你說。”
“就是這個周延北,那不是小心就能防得了的,你今天都得把他開除,不要拖,不然後患無窮,我這說的都是肺腑之言。”
“這事呀,我肯定相信你說的,但我得和節目組溝通,得尊重他們的意見。”
“老陳,你就別糊弄我了,開除一個小糊咖,不至於這麽複雜。”
“流程還是要走一下的,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好,我理解你,過程當然不重要,我想看到的是結果,我們都能滿意的結果。”
“結果肯定讓你滿意。”
“那行,老陳,我有點急事,先掛了。哪天你有時間了,我請客,我們好好搓一頓。”
“好,沒問題。”
掛上電話,陳導演得到消息,八位嘉賓已經回到別墅。
他沉思了片刻,決定和周延北面談一下。
已經想到結果並找好退路的周延北,站在導演辦公室門前時,非常平靜。
他敲了敲門,聽到導演說請進時,推門而入。
“一路辛苦了,延北,快坐,快坐!”
周延北一進門,陳導演就熱情地招呼道。
等周延北坐下後,陳導演說道:“急著讓你過來,就是為田導演那事。”
聽到後,周延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你可真行呀,直接把他拉黑了。”陳導演笑著說。
“他罵我,還不給我道歉。”周延北平靜地說道。
“初生牛犢不畏虎呀,敢這麽對老田的,你是第一個。”
陳導演豎起了大拇指,然後他話鋒一轉:“你這樣確實很痛快,可是我這邊就難辦嘍。”
“實在不好意思,給陳導演添麻煩了。”周延北語氣很誠懇。
陳導演好像沒有聽到周延北說話, 繼續說道:“老田是我多年的朋友,在圈子裡也很有影響力,你也是他介紹給我的,按理說我應該給足他面子,這麽說沒毛病吧?”
“沒毛病。”
“問題的症結就在這兒,你自打到節目組,一直都很努力,這些我都看在眼裡。我自然是很想,把你留在節目組,但要承受很大的壓力。”
“給您添麻煩了,導演,我也不想讓您作難,我能接受離開節目組。”
對於周延北的話,陳導演有些意外,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道:“年輕人,不要自暴自棄,這些壓力,我還是能承受得住的。你隻管回去,好好錄節目,田導演那兒,我會和他說明白。”
“可是,這……”
周延北想堅持自己的選擇,被陳導演打斷了。
“我今天讓你來,不是興師問罪,是想讓你吃個定心丸,你不要胡思亂想,想著把節目錄好就可以。”
“這樣不會……”
“你放心,有我在,啥都不會。行了,別的也沒啥事,我這邊還有些事情要做,你先回去吧。”
周延北先是坐著沒動,又覺得不好辜負陳導演,就站了起來。
“你忙吧,導演,我回去了。”
“嗯,再見,記得把門帶上。”
“嗯,好。”
周延北離開後,陳導演長舒了一口氣。
他是想先穩住周延北,後面再做打算。
如果開除周延北,利大於弊,那就開除他,反之就留下他,就這麽簡單。
陳導演算的是流量帳,他要等第一期節目播出後的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