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蒸汽彌漫在田間路旁的房車帳篷下,散發著陣陣誘人的香氣。
三碗碗熱氣騰騰的泡麵擺在桌上,面湯澄澈透明,微微泛著金黃色的油光。
碗裡還搭配著雞蛋,誘人異常。
朱棣吃完了第一包泡麵。
朱安寧並沒有覺得怎樣。
反正自己有一箱。
當朱棣開始看著自己煮第二包時。
朱安寧隻覺得這個小夥子很有自己以前的感覺,飯桶嘛。
而當朱棣吃到第三包時。
朱安寧終於意識到了。
這不是一般的飯桶。
這是個很能吃的飯桶……
“你是真能吃啊……你家人也這麽能吃麽?你怎麽吃不胖啊……你爹你弟也不胖啊……”
朱安寧看了看在那吃麵跟喝水似的朱棣,又看了看吃得相對文雅些的朱橚。
隻覺得,這兩人真是一個爹媽?
對哦,這是明朝,不好說不好說……人家的家事,自己也不好問。
朱橚和朱安寧一人分了一包半……也就是正常人的飯量。
而吃得差不多的朱橚,看著朱安寧震驚的樣子,也是有點無語,畢竟這丟人的是自己的哥哥。
“呃……朱哥,此面確實好吃,比昨日的土豆燒肉還好吃。”
聽完朱棣的話,朱安寧的白眼差點翻上天,真就是古代人啊,放現代,哪個社畜不是泡麵吃到吐……
“你喜歡就好……”
“朱哥……此面能否賣我些,太好吃了。”
“我這也不多,你實在想要的話,我送你幾包吧……賣就不必了。”
朱安寧並沒有太多吝嗇,自己也挺喜歡這兩年輕人的,和他們相處有種回到了大學的感覺。
“當真!那就謝過朱哥了!”
朱棣眉開眼笑起來。
這個年紀的他,還沒有那麽多愁事,能得到朱安寧的幾包泡麵,已經足夠讓他開心小半天。
朱安寧看著眼前那地主家好四兒,不由得搖頭笑了起來。
吃泡麵要比做飯要方便太多。
三人坐在房車邊上,就這樣吃完了午飯。
朱橚和朱棣更是把湯都給喝了個乾淨。
吃飽喝足,年輕人瞬間就恢復了活力。
“好了,朱哥,吃飽,繼續乾活?”
朱安寧隻覺得這朱棣是不是勤奮過度啊,他老爹也是這麽勤奮的麽……
“你把旁邊那塊地也開了吧,我想再種些其他東西。”青壯年勞動力主動提出要免費加班,本項目的創業ceo朱安寧並沒有拒絕的理由。
“好嘞。”本著吃得多就該多乾活的朱棣,一把薅起了自己的弟弟:“五弟,走,耕地去。”
“誒……哥……哥,我才剛吃飽……”
可惜,朱橚的反對,無效。
朱安寧作為本創業基地的ceo,卻也沒有跟上員工們的步伐,他走到田邊,預估了下這田地的大小。
正當他在想再種些什麽時。
道路的盡頭,隱隱傳來了些許嘈雜的聲音。
這讓三人意外了起來。
這土路的盡頭說是主乾道,其實也就是條使用率不高的官路而已。
怎麽今兒這麽喧囂。
這不對勁啊。
兩人皆是看向了朱安寧,想等他拿主意。
“走,去看看怎麽回事……”
三人沒有多言語,幾步便繞過了遮擋房車的小彎,越過那高高的雜草地。
然後便來到了開闊的支路上。
一眼看去,他們便知道了這喧鬧聲音的來源。
“是災民……”朱棣緩慢地開了口,語氣中滿是沉重。
朱橚則是站立不語。
而朱安寧。
也是定定地站在那裡。
昨日,他在打遊戲,玩樂似地開始種了些東西,還差點種砸了。
今日,他跑去了應天府城裡,想看看古代人的生活是怎樣的。
他就像個樂子人般,穿越到了這明初洪武十二年間。
毫無實感地活了幾日。
即便是想著要做些什麽,也不過是隨手而為。
就像他曾經度過的二十多年那般。
高中是為了考大學,考大學是為了工作,結果工作時是踏馬的996,嘿,那就辭職去旅行吧。
他始終是沒有見過苦難的人。
而今天。
他見到了。
不同於電視劇裡那些故意讓人熱淚盈眶的狗屁倒灶橋段。
現實,永遠更具衝擊力。
災民們在穿越土路,背後是塵土飛揚,浩浩蕩蕩的隊伍,看不到盡頭。
天空明明是晴朗無雲,卻依舊能讓人感到陰沉。
他們離開了生自己養自己的土地,背井離鄉,即便有官府的幫助,也就是勉強得到了幾口路上的口糧而已。
饑一頓飽一頓是常態,走到半道上倒下再也起不來,也是常態。
所以……沒有人說話,也已經說不出話,大部分災民的眼神,都是空洞而茫然的。
偶爾有人倒下,大部分人也無暇顧及,只有少數幾個穿得還算體面的, 大抵是隨行官員一類的人,過去把人攙扶起來。
衣衫襤褸的他們,在沉默行軍。
朱安寧也沉默了。
“是太原那邊的災民……那邊已經旱了好幾年了,本來終於種活了點糧,結果又遭了蝗災……苦啊……太苦了。”
朱橚咬了咬牙。
他作為這五皇子,沒有像他大哥朱標那樣直接參政議政,但是好歹也是知道點事情的。
太原遭災一事,朝堂已經討論許久了。
“不止是太原,這些年,天災不斷……天下是太平了,但是真正的太平日子,還沒到來。”
朱棣也開了口,是歎氣,也是無奈。
“咱們沒有修水利?”朱安寧咬了咬牙。
“有,但是這等工程之浩大,尚需要些時日。”
“乾旱久了,能不蝗災麽……”朱安寧長吐了一口氣:“故涸澤者,蝗之原本也,欲除蝗,圖之此其地矣……”
這是農政全書上相當著名的一句話。
也是他大學時期老師講過的案例。
“朱哥……這有關系?”
“蝗蟲這等害蟲,只會在乾涸的澤地裡孵化出來,你只要能引些溝渠水過去,就能淹死這一批這些禍害!”
“當真?!”朱橚叫了出聲:“怪不得乾旱久了就會蝗災!”
“真啊,但是,像小燕說的,水利水渠……又不是一天就能挖好的哎……”
朱安寧歎了口氣,卻又繼續說了下去:“如果說旱災不嚴重,只是蝗災的話,還是有法子可以略微擋一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