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酷極網吧門外，杜明賢打電話叫秦老板出來領餐。本來這個時間點杜明賢早就關門了，但秦重峰一邊求得可憐兮兮，一邊又答應給加班費和外送費，實在是沒辦法才給他做了他最愛吃的【麻辣小龍蝦】和【黑椒魷魚】以及幾樣主食小菜送過來。

　　“辛苦了，好久沒吃廚神齋的東西，還怪想的！”

　　“我可是除了星期一以外每天都在開業，你想來吃隨時來呀！”

　　“時間不趕趟啊！我這裡面的幾位爺都是白天呼呼大睡、晚上精神抖擻…”

　　“他們晝夜顛倒跟你有什麽關系?”

　　秦重峰不說話，示意杜明賢聽裡面動靜——

　　“去你媽的廢物！老子中路被蹭你們他媽都只會看戲?！回家看你媽去！！”

　　杜明賢點頭表示明白，不再過問。

　　“不進來坐坐麽?我請你喝杯飲料或者啤酒?”

　　杜明賢搖頭:“不啦，你這裡面煙熏火燎的，總感覺和我是兩個世界。”

　　“嗬，看來我的網吧還是太小啊，容不下高貴的杜大人和他那無處安放的驕傲?”

　　“我不是這意思…”

　　“唉…”秦重峰歎了口氣:“我明白你的意思，這裡許多人的生活確實和你天差地別，兩個世界都不止，說是兩個宇宙都不為過！”

　　“也沒這麽誇張啦！都是人，要吃飯要睡覺，有什麽不同?”

　　“有的人活得人模狗樣，就有人連人樣都活不出來！媽的！！”

　　“啊?”

　　“抱歉！沒罵你，是在罵有個不爭氣的小兔崽子！”秦重峰狠狠地跺了跺腳，眼神瞟向一個小男孩。杜明賢順著看過去，發現他頭髮蓬亂、衣服肮髒、眼神頹廢，但比周圍許多也差不多狀態的人卻似乎多了一股狠勁，仿佛要吞了電腦屏幕似的！

　　“多大?”杜明賢收回目光，問道。

　　“23。”

　　“和我堂弟差不多大…混多少年了?”

　　“16歲開始的。他爸死的早，媽媽改嫁後就嫌他累贅丟給爺爺和奶奶了，等兩位老人也走了後就輟學來蒼啟混了。”

　　“挺可憐的啊！”

　　“是啊！所以我也挺照顧他，讓他把網吧當家住，偶爾還會請他吃東西什麽的，簡直都當成是半個兒子了！可這混蛋玩意他不爭氣啊！”

　　“老秦你消消氣，別把手裡的飯灑了！”

　　“4次！”秦重峰比了個“4”的手勢在杜明賢眼前:“你想象假如你堂弟這時候已經進過局子4次了，你是想踢死他還是踹死他?！”

　　“都是用腳，那不都一個意思嗎?應該是‘踢死他還是打死他’吧?”

　　“不，踢用的是腳尖、踹用的是腳背…扯遠了！總之，這小子抽煙、喝酒、偷東西、打架，好的不學壞的無師自通！”

　　“他坐了多長時間的牢?”

　　“前兩次是未成年，關了幾天就放出來了;到成年後的兩次大概每次都是一年多吧。”

　　“就沒想過找份工作什麽的?”

　　“笑話！現在連清清白白的大學生都不好找工作，更何況是這種沒錢沒人還坐過牢的?！”

　　“嗯，我問出來的一瞬間也覺得有些多余了，不過咱們這樣的二線城市還好吧?賺錢多的工作找不到可以找份力所能及的乾乾，實在不行…”

　　“我問你:假如讓這小子去你的廚神齋，你願不願意要?”

　　杜明賢不假思索:“不要！他把我鍋碗瓢盆偷出去賣錢怎麽辦?！”

　　“對吧！這混小子就是個社會的禍害，真希望來個雷劈死他得了！！”

　　“這麽氣?不像你啊！”

　　“從去年開始，我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地給他找了不下5份工作了！但這小子要不就是頂撞領導、要不就是偷工友東西，要不就是沒乾兩天就辭職說太累了或者別人瞧不起他！乾正事啥都不行，前幾天打遊戲的時候還輸不起，砸了我一台電腦！我招誰惹誰了！?”

　　“這你還留他在你網吧?難道你就是他親爸?！”

　　“別胡說！他…他媽媽是我一個遠房表姐，所以說起來我算他半個舅舅吧！”

　　杜明賢不想管這些麻煩的家務事，擺擺手準備回去了，卻見這時又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過來了:“老秦，老位子幫我留著呢嗎?”

　　“喲，你小子好久沒見！”秦重峰臉色變得比翻書都快，立刻喜上眉梢:“最近忙啥呢?”

　　“這話說的，我還能乾別的嗎?賣高仿、拉皮條、放高利貸，發些損陰德的財罷了！”

　　杜明賢皺眉:“這是可以說的嗎?”

　　“怕什麽?老子進派出所比回家的次數都多！”中年男人這才正眼看向杜明賢:“眉清目秀、細皮嫩肉的還戴個眼鏡， 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大少爺吧?滾、滾、滾，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杜明賢還沒來得及回應，老秦不幹了:“什麽叫‘這地方’啊?我這也是正經的網吧，有營業執照的！”

　　“那你有‘來客執照’嗎?來這裡的都是啥人你比我清楚！正經人誰會來網吧啊！?”

　　“這話打擊面可太大了！我這網吧…”

　　“行了、行了，別逼逼了！老子剛出來，趕緊趁著下次進去前好好玩一會兒吧！”

　　中年男人進去後，杜明賢和秦重峰兩人一時間無話，面面相覷。

　　“以後你還是直接來廚神齋吃吧?我就不過來送餐了…”

　　“嘿，這聽說過‘公主病’，沒想到會還有‘少爺病’啊?！這才是真正的社會現狀，不說很多但確實是一部分人的生活現狀！雖然我承認他們已經成為所謂的‘社會渣滓’而估計這輩子都會是了，但不是他們不想自食其力，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真的嗎?”

　　“啊！剛剛那個老潑皮家裡也是有老婆孩子的。別看外人面前他總是一副吊兒郎當、油鹽不進的樣子，和他喝酒的時候會拿著孩子照片偷偷哭，說沒臉見娘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當初太小所以犯了錯，可這個社會連沒犯錯的人都活得艱難，他們就算想變好也沒有門路和容身之地，只能這麽自甘墮落，明知自己是人人厭棄卻也只能一直如此，一輩子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