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生日快樂~?”

　　“嗚嗚…”

　　“?祝你生日快樂~?”

　　“嗚嗚…”

　　“?祝你生日快樂，寶貝乖孫！?”

　　“啊?”

　　“?祝你生日快樂~?”

　　“嗚哇！！”

　　孩子搶過飯盒就哭著跑出去了，田老師不滿道:“小夥子你就非得唱完嗎?而且恕我直言，你唱得和噪音就只是分貝大小的區別而已…”

　　“受人之托，您以為我願意啊?！不過這孩子也真是的，都18歲…哦不，19歲了，還動不動就哭?”

　　“壓力大啊！一想到高考是能夠改變一輩子命運的事情，任誰都不能再心平氣和了吧?”

　　“我也是從高考過來的，當然知道其中的辛苦。”

　　“複讀生們承擔的壓力可是應屆生的幾倍！”田老師放低聲音:“小夥子你知道麽?蒼裡中學對複讀生的收費是按照高考分數來收的，第一學期如果能考到550分以上收費是3000，可如果只有450多就是10000，更低甚至一學期收40000也是有的！試想有多少家庭能動輒拿出幾萬來複讀?更何況你大學入學越晚，畢業就越晚，公司企業自然也都更願意要應屆生。”

　　“是…這樣嗎?”

　　“行啦，你任務完成了，對吧?都是打工人不想為難你，但今天你已經違規不少了，趕緊——”

　　哢嚓！

　　外面一聲巨雷，田老師看了眼外面正是暴雨如注，隻得訕訕地對杜明賢說道:“你暫時先回大廳裡，叫人來給你送傘或是等雨小點兒就趕緊走吧！”

　　確實，今天自己已經叨擾了人家正常的教學，是該離開了。杜明賢看著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狼吞虎咽的孩子一眼，毫無留戀地回到了大廳裡。

　　“小老板！”

　　在大廳裡看到了威廉，杜明賢頗為詫異:“你是來接我的?”

　　“不，外面天氣好，我出來散步。”威廉擦著濕頭髮譏諷道。

　　“謝謝，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我出門前沒告訴你啊！”

　　“…第六感。”

　　“還小宇宙呢！你什麽時候往我手機裡裝追蹤了?”

　　“上次我回來後你卻沒把飯做好的那次。”

　　“說得好像我就該給你做飯似的?算了，先不提這個，你知道這裡是哪嗎?”

　　“如果這世上有的煉獄的話…都比這裡要舒服吧?”

　　“太誇張了吧?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知道，我剛才進去找你的時候看見了那些學生們了，也從同事老師那裡聽到過升學壓力的事情。所以我才說這裡是‘煉獄’而不是‘地獄’嘛！”

　　“有什麽區別?”

　　“地獄，hell，是關押受罪之人的地方;煉獄，purgatory，是為了去往天堂而需要接受試煉靈魂們的住所——當然，這些只是比喻而已。”

　　“是這樣啊…有些道理。對了，你是怎麽進去的?這裡守衛森嚴啊！”

　　“保密。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這裡還不如煉獄，因為從煉獄中解脫是被約定了絕對可以去往天堂的，可這裡的學生們或許只是被許諾了一張空頭支票而已。”

　　“現在就業形勢是艱難了一些，但高考還是窮人家的孩子們向上奮鬥的唯一途徑這點沒錯！想要逆天改命，必須殊死一搏！”

　　“幾十年前或許是吧，但現在貧富差距越來越大，你憑什麽就用一次高考超越別人三代人的白手起家?”

　　“那你啥意思?生在窮人家就得認命，窮一輩子然後安心等死?！”

　　“如果我說‘是’的話，今晚是不是就沒飯吃了?”

　　“別來這套，咱們現在說正事呢！我承認你說的一些部分有道理，現狀也有些無奈，但不要以為他們…不，我們有選擇！以我自己為例:確實，即使是名牌大學的學歷也沒能讓我找到一份好工作，但我並不後悔那段經歷！我更願意相信自己是運氣不好和毅力不足，如果繼續考蒼啟大學的碩士和博士的話，我相信自己能找到份不錯的工作！”

　　“那樣你會比現在幸福嗎?”

　　“……”杜明賢一怔，無言以對。

　　“說到底，還是得‘吃父母’。雖然你媽媽沒有給你太多的財富和人脈，但言傳身教了你的廚藝和做人的態度，並且給了你足夠獨特的秘製醬料讓你能邁出最難的第一步，從這點來說，你實在是太幸運了。以後不許再抱怨自己運氣不好，不然出門就被狗咬！”

　　“除了最後一句有點兒像小學生吵架，其它的我認同。但你不能擅自……”

　　“我什麽都沒主張，因為對於一個社會而言，個人的存在微不足道;而對於人類的個體而言，每個人的生存方式又不相同！比如:你靠做飯;裡面的孩子靠拚命讀書;我靠躲子彈和吃死動物屍體;而Millie等著她姥爺和媽媽死了後就能繼承幾個億美金的遺產。”

　　“是從出生的那刻起就決定好的呢。不過按你這麽說，高考真的就沒有意義嗎?我覺得不是吧！”

　　“意義很大！我問你:你知道為什麽隨時都會準備赴死的戰地雇傭兵會有比一般軍隊還嚴苛的考核和等級制度嗎?”

　　杜明賢搖頭。

　　“穩定是管理一個團體最重要的因素——不僅是要穩定地將階級制度劃分好，穩定地向上層輸送人才，更要穩定人心，讓底層階級心甘情願地奉獻不惹是生非！”

　　對於威廉的觀點，杜明賢不知道是不是正確的，因為他知道雖然威廉見識多但很多時候也會很極端。不過就算有什麽不滿，一切也不是一個廚子能改變的，只能希望那些已經快要內卷到崩潰的人們能最後獲得一個“合適的”幸福吧！

　　等過了幾天，那孩子的爺爺病愈出院後，特意帶了孫子來感謝杜明賢。在聽說杜明賢是蒼啟大學畢業的後，孩子瞪大了眼睛:“為什麽哥哥你不去銀行或者投資公司上班，非要來當廚子啊?”

　　“我這是自主創業！”

　　“是嗎?我沒這麽大的勇氣，隻想找個好工作然後好好贍養爺爺！是不是只要像哥哥一樣考上蒼啟大學或者更好的大學，是不是將來就一定能出人頭地，改變命運了?”

　　杜明賢想起自己開廚神齋之前的那段鬱鬱不得志，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不管被許諾的天堂是是否存在，都要留給在煉獄裡的孩子們一線希望，不是嗎?